他们二人皆未施法术，只浑透地矗立在这泼天的暴雨之间，沉默相对。

        笑容一收，宋行远寒声接着说：“也算符合你的份与格。什么都是――”

        “轰隆――”

        他也跟着笑起来，但下压的眉弓和凌厉的眼眸中却全无笑意：“自然。倒是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喜欢躲在一些假山、假石后，窥伺他人。”

        不难以此窥见他的内力之深厚。

        若不是你的出现，她怎会全然不问我，便执意选你作诱饵？

        没有千军万，没有围观的人。

        宋行远嗤笑：“你是多久没练武了？就这种程度，竟就要骨折了。”

        不知是谁先一步凑近对方，二人间的距离无限拉近，相隔不及半米。

        杨施琅刚伸手掐住宋行远的脖颈，下一秒，他便被宋行远亲手掰断指骨，反被摁压在地，面庞被压在污水内。

        但宋行远也不屑于去揣测他是如何想的。

        紫色电光闪烁在天地之间，只听得又是“轰隆”一声雷鸣，暴烈的电光再度飞掠过天幕。而在这之下，是被淋得透的宋行远，他就站在漫天的光亮下，笑得肆意而妄为。

        下一瞬，他们又是抬手向对方的薄弱挥去。

        “我不曾后悔当年选择去边疆，我只后悔――”宋行远的声音放得缓了一些，语音却压得更重，就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已在他的心底盘旋多年，等的就是要在今日尽数说出口：

        杨施琅被打得颅微侧，口腔内蔓延出血腥味，但他却是冷笑一声，黑眸阴郁，反手便要迅猛地朝着宋行远的鼻梁肘击而去。

        见状，宋行远顿时抬臂格挡，同时拉远距离。

        “没有临走前与她别，没有问她一句‘为什么’。”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的某块假石，像是在对着宋缎玉说，也像是在对着另一个人说。

        噼啪击向地面的暴雨打在人的上，生疼。

        若是没有对方，他便不必日日煎熬！不必万般艰难、想方设法地尝试从她的心里，彻底铲除推平对方的痕迹。

        “作伪、作假。”

        “听闻宋大公子在边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杨施琅毫不在意，只说自己的：“但当真如此么？”

        紫色的电光宛若一条浑被烈火包围的游龙，穿梭于黑云、树木与房屋、地砖之间，留下焦黑的痕迹，真真像是焚烧过后的模样。

        待到宋缎玉彻底走远后，宋行远才抬手揩去眼窝的积水，好让视线更清明。他一面抹着，一面问：“还不出来吗？”

        春雷之声势浩宛若潜龙出渊，震得天地都几近晃动。

        最后，他说，“回去吧，小玉。去找沈安，问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雷鸣不止，电火急雨劈盖脸而来。即使是在如此之嘈杂的环境，宋行远的声音也不受阻碍地传递到了假石之后。

        “当真不悔吗？宋大公子。”

来想起我。”宋行远似乎感到有些好笑，“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应该无法忍受？”

        “轰隆――”

        宋行远率先攥住杨施琅的衣领，不曾卸下半分力度，裹挟着愤意挥拳而去。

        冲刷过他们上的雨水，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滩血水。

        刺眼的光亮照耀在浑透的两个男躯之上，勾勒出他们各自的脸庞与神色。

        二人皆是毫无保留地裹挟着内力而出手，拳拳到肉。而当这两力量碰撞到一起的那瞬间，顿时间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将彼此的他们手骨震得剧痛、发麻。

        时隔四年，再度相见。昔日种种皆浮上心，往事幻影再现眼前。

        “在炼塔，在西北，大公子难不是――”他顿了下，“一、败、涂、地、么？”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剑刃、不见寒光的战争。

        此时的杨施琅全然褪却了在黎平霜面前的平静与温和，他看着宋行远，短促地笑了一声，眼中是何种的情绪，却是难以让人透过雨雾中得到答案。

        “是吗？”杨施琅扯了下角，感受到更郁的铁锈味，“你怎么知只有我骨折了？”

        打在上的雨又大又凉，刺骨的寒；耳畔边接连不断的雷鸣，让他们甚至渐渐地听不太清自己的呼声了。

        唯一的见证者是天地，是暴雨、惊雷和电光。

        若是没有对方，他合该更早地与她在一起！何必远走边疆，苦苦分别多年？

        这些年以来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们不止一次地想过，怒过，恨过，不甘过。

        轻微的骨裂声几乎要被雨声所掩盖。

        他们疼吗？疼。

        一人随雷声而孤走出来，他着白袍，眉眼如冷山。沾的发丝贴在他的脖颈，便像极山岩石上裂开的隙，难见底。

        “――杨施琅。”

        “给他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不要自己妄下结论，不要低估……他对你的心意。”

        “除此之外，我从不后悔任何事。无论它们带来了怎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