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豫王登基，我亲眼见他脱下袍换上龙袍，才知，原来当年害了你和你阿翁的罪魁祸首，不仅有豫王，还有我。

        李知容猛地抬，看见李崔巍眼中的层层阴霾。

        还记得我走之前那夜么。那时，你为放我走，讲了柳毅遇龙女的掌故。你说，人龙殊途，终不能在一起。

        豫王起初仅是为追查孙夫子而来，尚拿不准你的份。听了那故事以后，便笃定，你就是天狐后裔。

        （四）

        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旧笑眼盈盈：

        那又如何？

        李崔巍盯着她，目不转睛，像在神佛前坦白罪孽：

        阿容，我也是罪人。若是你我不相识，你的份不曾暴，孙夫子或许不至于惨死，你也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她俯凑过去，十分响亮地吻了他一下。

        李太史，你要与我坦白的，就是这个么。

        他一时无话。此事在他心蛰伏多年，已经快成心魔。

        数天前，他们刚互陈心迹之后，某日他策前往太微，正巧在天津桥上看见她骑走在前面。

        夕阳给她窈窕背影镀上了金。她正偏过去，与旁的北衙同袍有说有笑，腰际的银鱼符簌簌晃动。

        人人都知她的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只不过他中毒更深一些。

        李崔巍从那一刻起，意识到人的私心有多么可怕。一旦开始拥有，就会奢求更多，如同无心插柳，不经意间，他的贪已经发芽抽枝，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迷惑心智。

        他想拥有她全的注视，所有的笑容，每一个暧昧的动作。就算是这样看着她与其他男子交谈，都令他痛苦万分。

        这想法让他害怕。钦天监的李太史从来太上忘情、喜怒不形于色。让贪凌驾于理智之上，是他永不能接受的事。

        于是他像他惯常所的一样，打算挥刀断腕，亲手将好梦打碎。

        如果她知了自己最卑劣不堪、黑暗阴郁的一面，或许会主动离开。

        如此，他就可以继续独自完剩下的事，然后，安静地等待死期到来。

        然而她没有后退，反而更向前一步，牢牢压制住他。

        李太史，你可知，你的弱点是什么。

        他眼神躲闪。狐狸的呼近在耳畔，简直要命。

        成也筹算，败也筹算。李太史总为将来筹算，却忘了眼下。忘了自己也是个人。

        他何曾忘记自己是个人。只不过幼时他是家中的累赘、山中时他是师门的耻辱，在朝堂时他是太后的豺狗。若不将心锻打成钢铁，他早已被弃若敝屣。

        但在她眼中，自己始终只是当初那个直了腰板每日去学堂的李家长公子。干干净净，不染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