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啜闻言，果然走近几步，垂看着她：

        少耍花招。再多几刻，你就要被剁成肉酱，在此之前，还不如好好与我交待西州援军几何，领兵是谁。若是说得对，或许我可让你自行挑选死法。

        李知容笑得有成竹：

        吾曾闻骨咄禄可汗的尸首，被汝藏在牙帐中三天三夜，腐臭味引来秃鹫成群，可是真事？

        默啜皱眉看着她，之后发出几声令人骨悚然的冷笑：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东都的那位。可又如何？你们大唐与武周的皇帝，都是胡人。弑兄弑父，家常便饭。

        她挑眉：可大唐与武周的皇帝，并不曾在弑兄之后，又俯首低眉，认仇人父亲。

        说的是默啜在弑兄之后，为得到武则天的承认，上表自称是武周的子系，请求与皇室联姻。

        默啜面色狰狞，抽出腰间佩刀近她：      悖逆狂徒。我现在就剖了你。

        就是此时。

        她忽然自行朝刀口撞去，自下往上一刮，那兵刃极锋利，上绳索霎时断裂，剩下的也松散掉落下来。

        重获自由后，她立时用手中佩刀反绞，抵住重刃。默啜发现竟被摆了一，恼羞成怒，挥动大刀朝她劈去。

        此时不远的沙陀牙帐中却传来一声巨响，火光燃起，连绵数里，四都是被烧突厥士兵的惨叫。

        隐约之中，她又听见了熟悉的铃铛响声。是安府君。

        她暗一声不好，即往牙帐跑去。默啜在后紧追不舍，刀风仅离她后数寸。

        （五）

        安府君静坐在帐内王座上，任凭边火光滔天。

        他设想过自己的终局。万象归一，他如今又回到原点，坐在他少年时梦寐以求的位子上，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想起幼年时第一次进牙帐的景象。彼时他上还没显现出术法的潜力，仅仅是一个有着暗金色瞳孔的怪异孩子。虽然母亲时常发病，不认得他，但他也有娘，有伴当，有驹，出了营帐，就是万里大漠、绿洲如海。

        他并不寂寞。

        那时他父亲日理万机，从不主动过问他的情况。他自己打了一把新刀，满心欢喜，想去找父亲炫耀，得到他的称赞。

        可走到牙帐门前，他听见他父亲与新纳的可敦正在絮絮谈话。密羯抱怨鼠尼施留下的那个怪物孩子令人害怕，要朱邪金山把他送给沙陀支的牧人抚养。

        朱邪金山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掀开帘帐走进去，将刀插在大帐中央的地上。还没有高的孩子，声音却响亮清晰，回在营帐内外。

        我哪里也不去。只要可敦还在，瓜州就是我的家。

        他从未改口，在他心中，可敦只有一人。

        火光渐盛，灼烧至他边。安府君阖上了眼，梦中草原上鲜花盛开，他纵驰骋，快活无比。在他边有一红衣女子，与他并驾齐驱，她笑容温，如同金盏花。

        阿容。

        大帐被烧得塌陷下来，木料噼啪声清晰可闻。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府君，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