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越不过这尊佛。

        即便他山野而非古刹名寺，即便他如今蓄起了发，青丝如瀑。他心里依然摆着一尊佛。

        然而想归想，心仍是热了几分，下的长凳也似得坐不住。

        颜岚接过灯笼慢慢走往谷中唯一有人烟的位置。树丛摇晃，出相邻的几间草庐。屋内没有灯火，料想那人应不在房内。颜岚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远眺一眼瀑布的方向，伸手慢慢推开了房门。

        这人不知何时而来，又在屋外站了多久，竟没发出半点动静。直到听见房门响动，才徐徐转过，出一张谪仙似的俊美容颜。

        一僧袍素白如雪，长发如墨及至腰间随着衣袂飘飞，左手缠着一串佛珠，足有一百零八之数，正捻在指尖细细盘摩。月华转照耀着他，他周似也升腾起蒙蒙光辉，仿佛下一瞬将要乘风而去。

        她站起，踱了几步，一面想天色已晚不应去叨扰，一面又觉得一年不见，好不容易回来，无论如何都该与主人招呼一声。两种想法各表一枝，谁也不肯让着谁，思绪来回拉扯间，终是想见那人的念占据了上风。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如天底下最好的匠人心雕琢的五官本已天成，偏偏眉心又生了一点殷红朱砂，如妖似魔，摄魂夺魄。

        和梧桐镇上那间闺房一模一样的摆设，甚至细究起来，这里东西更为全乎一些。颜岚放下行，抽出一张凳子坐下，坐到一半，猛然想起屋里还未收拾，用手往桌上一捻，摩挲之间却不见灰尘落下。

        可他偏偏是个和尚。

        吱呀一声，门开了。

        颜岚一愣，这才想到自己又忘了春来谷不是普通地方。在这神仙一般的居所，向来万物如新，不染半点尘埃。

        颜岚贪恋地凝望着他，半晌抬起眼，对上那双好似空无一物的沉静眼眸，心绪如水汹涌起伏，只觉自己被人剥去了外衣，里里外外赤在他面前，连那些肮脏难言的小心思也逃不过他的察。

        童子回到谷内，欢呼一声，纵一扑，化作一只斑斓彩蝶翩翩远去。

        待那人下了草坡，走至近前，她才慌乱地收回视线，低下颅，齿轻启，像是呼唤情人的名字般缱绻地念出了那两个字：师父

桃红柳绿万物如春，数丈之隔，恍若两个世界。

        颜岚推开门板，着如水夜色与皎皎月光，正往湖边瀑布走去，余光里倏地瞥见屋前的草坡上立了一修长的影。

        初听极温和，细听又像是淡漠，如同一阵轻风，袅袅拂过，散在夜色中，纵是无情也温柔。

        却见那人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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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岚呼一滞，心漏了半天，久久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