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那几丛珊瑚是一直在那里的，就像我发小家里养的乌一样，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甚至比他们还要大。

        直觉告诉贝甜，他指的是段路岩――心细如他，说不定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没问，只是不

        不同的是气候，是云层，是天空下的一切。

        “回我妈这儿了，今晚不走。”乖巧地汇报完，贝甜仿佛听到了那端大舒一口气的声音。她又笑，脑补出他方才在室友的注视或余光中被她打趣时神色紧绷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放过他实在太善良了。

        今天的贝甜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吧，他默默地想，也许她眼下的麻烦事比想象中棘手，或是难以判断情况是否乐观。他知她最近在为此东奔西走，想必最终仍是有心无力。

        毫无预兆地，他突然问：“你相信你爸么？”

        多少知一些贝甜最近在理的事情，自知帮不上忙，她不提他也不问。偶尔她又会主动和他聊起，有时是感慨，有时是倾诉。他乐于听她讲任何事情，也常常分享边的趣事给她。

        时渊把热得发的手机换了个边，心口一阵阵发紧。

        贝甜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他是不由己。”

        ……这是在念网上的心灵鸡汤么。

        “你养过珊瑚么？

        “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会让人很绝望，不如干脆就听天由命。”时渊低缓地开口，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有人可以帮到你，别撑着。”

        “小时候我每天一没事儿就趴在那个大鱼缸旁边，看鱼，也看珊瑚。珊瑚特别美，虽然不在海里，但也一样可以生长。光照就是它的太阳，水就是它的汐。

        窗外是朝城的夜空，放眼望去只有无边黑暗。可是拥有浩瀚星海的鹿城，也是同一片天空。

        “我家有个特别大的鱼缸，从我记事儿起，那里面就有珊瑚。活的，会动的。我爸跟我说，他是从我出生那一天开始养的，所以我可以把它当作我的小伙伴，一起长大。

        远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深夜的温电台，潺潺在耳边。时渊斜靠在书桌旁，在听一个不知为何被突然提起的故事。

        聊了快半个小时的时候，宿舍楼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室友们还没睡觉，但也渐渐安静下来。

        很想她，想抱抱她。

        下次吧，她想，下次再狠狠逗他。

        噗嗤一声笑出来时，贝甜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深一口气，仍有明显的鼻音，“说得太好了。”

        “别难过。”陪她一起沉默了许久，时渊才低低地开了口，他不会安人，也不知怎样让她看开一些，想了好一会儿，他真诚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没有好起来，那说明还没到最后。”

        轻笑声传进时渊的耳朵，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后来我才知，家养珊瑚其实很难长寿，它们有些活了好几年，有些只活了几个月。我爸中间已经换过好几次了。

        电话那很安静，她还在等他没说完的话。

        这个问题，从出事起，贝甜就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

        想说什么？他再一次词穷。

        是非黑白，很多时候都不是一线之隔，而是你中有我。

        听上去是在夸他，但时渊知她更多的是调侃。大概能猜到她是为什么笑，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弱弱地补充，“我是想说……”

        大抵是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说些什么，说这些的意义又是什么，贝甜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纱帘的苏边，一下又一下，失焦的眼神透过玻璃窗仿佛看到了小时候。

        没有答案，亦没有意义。

那就再唠几钱的。

        不谈风月和事的时候，他觉得她是姐姐，也是朋友。

        ……

        突然安静的听筒里，起初只能听到电的沙沙声，到后来，似乎有一声隐隐的抽泣。

        “他这一阵儿不在家，我刚才看到我家鱼缸里的珊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都死了，我就一下子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