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桌的旁边紧临一个雅间，说话间，楼梯那里就转上来一位穿着长斗篷的俏丽倌人，还是前朝打扮，画半，上是三绺梳，梳燕尾，斜簪绒花。倌人候到了雅间门口，后跟着的保姆赶忙替她拉出个凳子扶她坐下。

        阿凤一惊，没想到许墨会说这个，只着帕子，惶恐冒犯了面前这位爷。

        不一会，雅间里有人大声唤:

        哎？许少爷怎么会知这么清楚？

        是了是了，我也不喜欢，鬼似的。

        倌人脸上着白白的香粉，乌油油的云鬓，低着不言语。风尘女子一向被调教得很好，不去哪里，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就连歪在踏上抽大烟姿势也是极美，让人赏心悦目。她们谈吐措辞也是老鸨们在意的细节，像什么死，衰，霉等等不吉利的字眼万不可当着客人们面说，生意的老爷最忌讳这些。一开始女孩子改不过来，或是说错了话，或是姿态不端庄，改不过来就得挨打。那可是院，打坏了姑娘们的肉可怎么好，卖不上价，所以窑子里的规矩都是打猫不打人。姑娘们的脚一扎，将一只猫儿进她的裆，然后鞭打猫咪，猫一痛，自然会胡乱抓挠，这么一折腾，哪门子贞洁烈女都会就范吧。

        乱吃东西回去要挨打，看见进去的那个姐儿了吗？姐儿吃剩的，才会打发给这孩子吃。

        客官，阳春面谁的？来喽。

        许墨他们这桌就在旁边，离得近，瞧着仔细，也不知是哪家的红牌姑娘出个局子阵仗这般大，带着自己的保姆和一个抱琵琶的小丫。

        现在惨喽，常年坐冷板凳，尤其是那些东洋女人来了以后，我们这种本地舞小姐就更被排挤得厉害。

        阿凤还在继续:

        明月姑娘到！

        伙计把一大碗面摆在了许墨面前。

        院长大的，我母亲是翠红楼

        五陵少年争缠，一曲红绡不知数？

        许老板为什么从来不找东洋小姐玩儿？

        要吃吗？来。

        她停顿了一下，老着一张脸，托着腮故作清纯的问许墨:

        你哪里知，我们那里勾心斗角厉害着呢，我年纪是大了点，比不得那些新来的小丫，可我，可我以前也曾红过，当年多少人一掷千金抢着跟我舞。

        许墨笑了笑，把洗好的餐推给她一份。

        小丫抿嘴摇，明明很想吃，却把转过去不去看他们这桌上的菜。

        吃菜，要凉了。

        目送倌人进去唱曲儿，保姆麻利的楼下给车夫钱，小丫呢，则是抱着斗篷东张西望，结果对上了阿凤的眼。

        许墨把面条上的葱花用筷子沁到了汤汁里，缓缓来:

指，拢共就这一只翠的，了太多年，戒面损了，平时总不得要遮掩一点，怕人看到。现在这么一乐，也顾不得旁人察觉。

        这倌人才匆匆脱了斗篷，出里的两截穿衣，怀抱琵琶撩开门帘进了里间。

        因为我母亲就是女边抱琴的实丫。

        那么许少爷小时候

        长三堂子是高级院，老鸨们会物色一些相貌好的女童，小的时候就养在门下，调教两年再对外接客。破瓜那次的价就决定了姐儿以后都走向。长三堂子门多，门槛高，价格也不便宜，但是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拉弹唱声色俱全，说白了就是能填补男人的情感空缺，毕竟那时候家里的大房都是包办婚礼，用来传宗接代，而倌人们却通过各种手段自己挑客人，甚至拒还迎吊胃口，久而久之再多的门，再高的门槛，男人们也都趋之若鹜了。倌人前去个脸，唱个曲，敬几杯酒就走，这叫出局，要三块大洋，你看着三块大洋一字排开，像不像骨牌中的长三，所谓长三一名由此而来。

        因为我不喜欢日本人。

        私底下叽叽歪歪讲她们的话，又听不懂，男人只觉得这是异国情调，上赶着约。我瞧着倒不好。

        是个十五六岁大的小丫，脸上白净，穿碎花布袄。

        她不会吃你东西的。

        阿凤盛了碗汤对着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