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突兀的大衣柜了。

        外面人从房下来，抽回梯子折好搭在墙角，然后向屋走来。林婉发现他的材和裴远一样高大，进门时要弯腰低。

        他看上去与裴远年纪相当，眉眼间有三分肖似，两人有一样漆黑，黑如寒星的眼睛      。但与裴远相比，他整张脸看上去就平凡得多了。

        裴远的亲弟弟，裴仁。

        在来时林婉向人问过，知裴远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格有些沉闷寡言。

        真奇怪，那些人并没有说裴远寡言，想来他从不是个沉闷的人，只是在林府里，林婉很少听见他说话。

        就在今年开春，裴仁到别的村帮工补贴家用，不当心被田陇里惊着脱缰的踏在上，折断三肋骨，险些死了。

        当时裴远在忙自家的田苗，村里人匆忙赶到通知他，他急匆匆跑回村长家，不止看见重伤的弟弟，还有常来村里走动的王媒婆。

        王媒婆晓之以情，苦口婆心，劝裴远说，裴仁上除了肋骨，还有打娘胎就带出来的弱病，脏腑不好，若不花大钱好好吃药养着，活不过三年。

        在这以前王媒婆已经来过不止一次，每次她提议入赘的事，都被裴远眼也不眨地赶出去。但这次裴远没法拒绝了，他从来不知弟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像王媒婆说的，得过这次不过三年以后，而无论是治裴仁的肋骨伤，还是求药问方调理他的，都需要很多银子。

        裴远需要钱。所以他签了林宅的死契，把自己卖进林府，卖给那个听说快死的病秧子，跟她生孩子。

        裴仁注视裴远。两兄弟见面，却好像没话讲。

        裴仁说：回来了？

        这句话后，他转出去，不多时，旁边厨房里的灶点着了，散出了炊烟。

        晚饭桌上居然有四个菜，林婉匆匆扒拉几口裴远夹到她碗里的菜，先到院子里透气。

        她坐在小院菜园的围篱边，看正屋大木桌，裴远两兄弟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饭。

        深夜裴仁睡在下屋，冬哥和众随从已经先回林府，裴远把她的被褥抱进来，铺床安枕。乡下没有林宅温池浴桶的条件，他备好水在水盆，挽袖到手肘，在床边想替她。

        林婉拿出金疮药，用手指蘸了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裴远随便一脸，动作不用这么轻，就破点。

        他躲开脸，算了，不涂了。

        林婉没有说话。

        裴远像是浑不自在，又像在发，他攥扯床褥，推开枕，在床狠狠砸了一拳，然后重重仰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他的下颌紧绷，嘴角抿紧了，额的青迸起，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林婉把药放在床边，我先出去一下。

        刚站起，被裴远一把攥住手腕，他力气大得惊人，攥得她手腕生疼，你出去干什么？

        加重了音，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是夫妻，你出去干什么？

        裴远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床细小的烛火下，林婉看到泪水从他拼命遮盖的眼角落，落进鬓角。

        此时有明月可鉴，她心疼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