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中竟有那么一丝丝板正，岂不是新奇？立花此时不免好奇大东的过往，边想着边打开冷柜上的锁，拿了两支珠啤出来对着磕开，递了一支给大东：我记得刚认识东哥的时候，你正准备结婚呢。小弟没缘赶上东哥的好日子，这酒算是今天补上敬意！

        结什么婚？大东苦笑着摇了摇，还是与立花碰了一杯，我九一条、七一条(2)的，没的连累了旁人。

        立花也是通透的人，听这话里的意思，大东与自己怕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立花原是极杀手，早年在日本也有些江湖势力。他相貌英俊、举止潇洒，从来极有异缘。彼时的他也一直游弋花丛、乐此不疲，直到遇到了没落贵族小姐由贵，坠入情网、难以自。然而不久后，由贵在家族安排下被迫嫁给了山口组新贵原青男。年轻气盛的立花忽遭如此横刀夺爱，自是不肯干休，之后便接下了暗杀了山口组目的任务。虽则功成，却无法在日本继续立足，是以避祸来港。在港期间，他先结识了太子，之后与陈浩南、大飞等人逐渐打成一片，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没成想几年后，立花与婚姻不幸的由贵偶然重逢，当即是干柴烈火、珠胎暗结。而后发现始末的原青男，竟当着立花的面将由贵勒颈至死。这件事对立花冲击很大，是以之后很多年，他都未与任何女子再有牵扯。

        直至他遇到九妹。

        九妹纯善俏丽、有正气，是水灵爱徒，十杰中排名第九，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立花与水灵生死斗后，遭东英追杀，一次对峙时挟持了九妹才得脱。此后逃亡过程中，两人互生情愫。虽然立花与水灵是公平比武，但立花到底是九妹的杀师仇人。两人几经患难，恰似西门雪与孙秀青，能走到一起着实不易，原本也已远避泰国，奈何还是逃不过江湖人的宿命。

        东哥你知我们日本人是怎么表白的么？只见立花仰望向夜空，如是问。

        大东笑着调侃：你们日本的东西，我看过的那些里面，都不需要什么表白！

        立花闻言也笑，又片刻，才轻声：日本人交往其实很蓄的。一方若是说，今晚的月色多美啊！对方回一句，风也很温柔。便是两情相悦了。

        那时我自恃有能力，一次本解决这些问题。可结果只能看着她被一段一段送回来，最终也没个全尸。我若是当时不那么自负、不存什么侥幸心理，哪怕是一辈子亡命天涯呢！或许九妹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孤魂野鬼、苟且偷生。东哥你刚才说，人要往前看。可我却觉得前面什么也没有，也就无需再看了。

        这字句虽然凄惶，但立花的神态却既无哀伤、也无愤怒，极是平静，像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人一般。大东此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立花会诈死远走。他不禁想起自己与舒淇当年相守的短暂日子那正是他打天下的时候，似乎每天都有事情冒出来，牵着他忙忙碌碌、汲汲营营。想来舒淇跟着自己，本也没过得几天安生日子。反而是他自己，想起家里有个人等着他，还有楼里未及进门便闻见的炒菜香味，让他会了仿佛是世间最熨帖的幸福。

        只是他到底还是不这样的福气。甚至，去年过年时，当他在人攒动的年宵花市、在那长长狗狗的玩摊前，再次感觉到那样温柔的悸动时，竟又生生错过了。

        默了半晌，大东才低声开口：只要还活着，就没什么绝对的事。你今天这样觉得，可能明天也是、明年也是。但只要你还活着，就不见得永远这样觉得。

        东哥这话我反驳不了。立花闻言又是那样朗然地笑，那我还是拭目以待吧！

        的确，来日方长。第二天晚上，立花送大东登船返港。

        东哥，我有件不情之请，想拜托你。

        唔使客气，请尽说！

        只见立花叹了口气：我那个小徒弟王博仁，是个一的傻孩子。他想入黑社会，不是图利图威，是有桩他自己的心愿要达成。东哥你之前也见了，他实在不是这块料。江湖路，步步险。还想烦请东哥，看在我的面子上，看顾他一二。

        那是自然！你放心，他若回去香港，你就让他来找我。别的不敢说，我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他。

        那就多谢东哥了。

        是我该谢你。只是大恩不言谢，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大东抱了抱拳，立花大哥，请务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