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了然。

        那太好了，她轻柔地喟叹，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在意她。原来你也可以真正地爱上一个人啊司懿。

        别说了司懿低声，神色晦暗。

        但是她已经死了。大乔遥遥俯，温柔地替司懿拨开他遮住双眼的额发。她语出温柔，却又残忍得无可复加，伯符死在我的怀里，而她死在你的怀里。

        我让你别说了！司懿失态地低吼。他狼狈扶额，飞快地拍开大乔的手。不愿被想起的回忆被血淋淋地撕开疤痕，剧烈的疼痛自脑海中蔓延开来，血和剑与那混沌无光的归途，大乔，闭嘴。

        少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

        那天下着大雨，阵阵雷鸣。她为了救你而死，你却无能为力。大乔摊开掌心，是一颗支离破碎的琉璃海珠；司懿想起来，孙策死之前曾紧握着它，直至海珠为了抵御他的一击而碎。她的声音终于透出一线悲凉来，你也尝到痛失挚爱的滋味了吗，义父？

        掌控着海之力的少女毫不留情地击碎了那片司懿赖以生存的虚幻。那些所谓等待与执念，终究化作一团无望的冷烬。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投于浅蓝的漩涡。

        她的确不是来杀他的；惩罚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永远不是死亡。她毋需下杀手，只需要让他尝到与她相同的痛

        大乔想，这是她的复仇。

        先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司懿苍凉地放声长笑起来。黑色的长镰消失无踪，他没有任何反驳与争辩，不屈的脊骨直，骄傲地，显不出一丝属于败者的颓唐。

        他的一生，生活在阴谋、背叛与纷争里。挚友、养女、学生、爱人，被他推开的、推开他的，千谋万算兜兜转转，到来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镜花水月谢后，真实的他一无所有、孑然一；那是属于他的，无可逆转的宿命。

        司懿想起那个午后。你如同往常一样求他陪你出去逛逛武都，他忙于批奏公文并不耐烦应付，待你失望离去后，却发现忙乱的笔底竟不知不觉写下你的名字。

        落笔圆，似是已在冥冥中早已重复过许多次。

        司懿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慌乱。他决定烧掉那封公文，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情字如何烧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浅蓝的光晕散去，照彻世间的只有绝望的黑。魇语军师的影自重的黑中弥散又聚拢，风掠过刃尖，看见他苍湛的瞳眸中有罕见的脆弱飞快地一闪而过。

        转瞬即逝。

        -其九-

        军师自昨日开始就消沉的很呢。侍女踮着脚朝周围小心张望，确定没人监督之后才和同伴唠起嗑来，婚没结成，又一整天水米未进，估计又对着她坐了好久。过会儿又要给死人换衣服，唉，真是晦气。也不知军师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我的苦日子也好到啊。

        同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你怕是不知昨天东吴那边来了人，嗯听说是军师的养女，三言两语就把军师给骂醒了！平常人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凡敢提到那位半个字，早被羁押下去砍了。主公对这事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素里全魏都有哪个不惧怕的？如今倒好，军师虽消沉了一天，可若能看清看透，却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姐姐可是说真的？侍女欣喜，军师这么专情的人，吊死在一棵树上岂不可惜？哎呀，那我今日可要好好打扮打扮，保不准军师就看上我了呢？

        小妮子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同伴笑骂，不过托老天的福，姐妹们事也不用老是提心吊胆了。军师若是能早日醒悟，对魏都、对主公也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是呀是呀那位还是早些入土为安的好，不过是勉强吊着命罢了，何苦又这样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