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拿起包，干巴巴地说了句：知了。琪琪辅导班快下课了，先走了。

        或许是因为健的习惯，这么多年，她的肚子上都有了一点赘肉，可肖景行的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岁月似乎只在他的眼尾添上了一点纹路，让他像地窖里珍藏的红酒，举手投足更显出成熟稳重的风韵，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她忽然意识到，她再也不能接受差不多、勉勉强强的搭伙过日子。不知不觉间，肖景行已经一点点提高了她的标准，她再难以凑合了。

        遗憾什么？

        最好是拒绝她，她期望着。他先说他不需要再有一个孩子，然后她才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劝她，最后他因为她想要而答应她，皆大欢喜。

        我还没见过有男人不想要小孩的。

        他嘟嘟囔囔地跟在她后，还念念有词着什么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

        一瞬间，莫名的情绪像墙上的虎，夕阳下的阴影爬上她的脸颊。她害怕他是介意的，更惶恐他暗自介意，却只是憋在心里。

        你......肖景行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更低，琪琪还没睡。

        林静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出来，对他喊：你少看点微信公众号！整天专家说医生说的，哪次有科学依据，都是骗人的！

        遗憾没有一个小女孩，她趴在肖景行的肩上，语气平和地说，我爸爸跟我说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肯定会想要有一个孩子的。

        猝不及防地，父亲的话再一次闯进脑海，重复冲泡的茶叶更加艰涩。

        ......那......那你会遗憾吗？林静有些艰难地开口。

，好似她也是一杯茶，被慢火煮得叶子乱飞，温度在腔里积着，却不能像烧开的水一样，发出来。

        母亲把他推到一边去，对林静嘱咐：你别听他瞎说八说。咱能不生就不生，又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孩子都有一个了别受这种苦。

        她松开他的脖子，问：所以你会后悔吗？那么好的基因在我这里断掉了。

        活该，叫你犯贱。她只能这么埋怨自己，真就应了那句本来安安稳稳的，偏要折腾，问谁不好，问他的意见。

        他会不会也曾经后悔过选择了她，所以他可能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份优质的基因将无法继续传递下去。

        沙发的一角低了下去。林静爬过去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这是她喜欢的姿势，可以完完全全地抱住他，也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怎么那么急？刚来就走，这11年的银针我特意给你煮的，你好歹也喝一口啊！父亲不甘心地抱怨。

        还是芒果？他转问林静。

        于是乱飞的茶叶沉到了壶底。她的心又得一塌糊涂，茶饼也收了，乱七八糟的水果蔬菜也收了，把车子的后备箱装得满满的。

        你喜欢小孩子吗？

        果盘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肖景行看着她低落的样子，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芒果。她回答。

        他当时没有表态，说要看你的想法，但我估计他内心里肯定是想再要一个的。

        他一点也没听进去，把两块茶饼装进塑料袋里，是要她带回去，梗着脖子说：叫你喝点茶还能害死你？你不喝带回去给琪琪喝，小肖喝！

        到家以后，肖景行看到她拿了一堆水果，就知她去了一趟她父母家。他照常问了琪琪今天的功课，然后赶他回房间写作业，说助教改好了他会再验收。

        苹果不吃了，茶就更不可能喝了。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她可以看见肖景行的背影。西服被他挂在椅背上，袖扣解开了，衬衫的袖子挽起来，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母亲打了他一下，说：还不是被你气的，叫你再胡说八！

        肖景行的眼神中透出诧异。

        她见识过肖景行的很多面，品尝最多的是他冷淡的温柔，春风细雨的贴，但她知他的骨子里仍是骄傲的，传统的。

        分明是自从她嫁了人，脾气越来越大......

        她的心慌乱着，像树叶被乱七八糟的风东西南北地，拉扯着她不知要去向哪里，矛盾得不知所以。嘴间好似被涂上了一层胶水，她想要一个孩子，也应该跟他商量，可她又不希望他面喜色地立刻接受。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收回了钻进她衣服下摆的手，想了想说，琪琪的话还好，其实我更喜欢女孩，但他不是那种特别的小孩，所以有时候还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