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鹅大的雪来。来时天气晴好，她只穿了件领斗篷，连个手炉也未带，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心中忐忑，她拢紧领口，竟冷得要打起哆嗦来。小内监见了加快脚步：二小姐冷吧？都是婢们侍奉不周，您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等回时婢定替您传轿。

        多谢大人关心不妨事的。素柔缩紧斗篷里，鼻尖红红，摇了摇。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儿，几乎是来到了里最正中的殿前。小内监急忙替她挑开毡帘，两个女立即应声打开大门，一个连忙上前把她迎进来，一面褪去她的斗篷，一面为她拂去领间碎雪，另一个则跪了下来，小心地替她换去冷的鞋袜。

        外飞雪连天，隔着窗纸映得屋内明灭，侍人便放下了幔帐，只留两扇小窗，下一线颤动的银光。素柔惊呆了，殿内格局全打通推平，修成约两尺高的地台，上遍铺雪白兽，柔无比，玲珑枕，堆叠成山，粱上丝绦垂坠，掩着层层轻薄婀娜的纱帐，像是鬼巢，神女殿，飘渺恍惚，叫人看不真切。

        屋中火盆极旺，似乎还焚了香。方才甫一进殿，就有冷香迎面而来。初入鼻时有些辛燥，再闻竟是泠泠沁人心脾。她心中探究这焚香何其玄妙，忍不住深嗅几口，丹田中竟立时涌出一浸全的意，寒气去了八分。雪光粼粼晃动，热慢慢爬上脸颊，叫人舒服得几乎恍惚，似梦似幻，飘飘悠然，许是错觉，她竟觉得自己闻到这奇异馥芳中勾混了一微弱的淫麝膻味。

        想到这，素柔的子瞬间冷了下来。她是在教坊司待过一遭的人，受过调教，子对各种淫香媚药格外感，即便不完全清楚，她也隐约明白这种表似安神镇静，实则摄魂夺魄的异香绝非凡品善物，不知长姐怎会在自己中用此种淫物？

        二姑娘，外冷吧？快进来喝碗羊汤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素柔抬起，愣住了，竟然是海嬷嬷，没想到在这深之中她竟还能见到一个郁府旧人！海嬷嬷竟然还活着！

        嬷嬷！故人相见，不知喜悲。她从未想过今时今刻她们二人还能再见，即便海嬷嬷从前不是她的娘，和她也不熟热，劫后重逢，心中更要生出胜过往日许多的亲切来。鼻尖酸涩，可此地实在是不容失仪，她眨眨眼睛憋回泪水，哀生生地唤了句。

        傻姑娘，快随我来，里都备好了。海嬷嬷少有地对她温和一笑，扶她爬上地台，引她往殿深去，小姐可是想你想得紧，就盼着你来呢。

        素柔不见自己长姐踪影，心中疑惑，可也不敢询问，更不敢四下张望，只是垂下眼帘随海嬷嬷往里。愈到里帷幔愈密，漏光斑驳，影影绰绰。海嬷嬷引她到了一矮几前入座，刚一跪好，女们便鱼贯而入，膝行奉上净手的花棉巾、靠背凭几，餐盘羹匙等物。

        小几上正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羊肉粉白鲜，上浮了点点晶莹油花，还撒了冬季难见的翠绿葱花儿，鲜香扑鼻，还透着白胡椒热辣辣的香气。素柔本就没有用膳，一闻到肉汤香味更加饥辘辘，可她还不敢太放肆，小心翼翼地捧起碗，了又，正要尝上一口，又听海嬷嬷问：

        姑娘可用过午膳了吗？

        她哪里胆子大到跑来中打秋风？战战兢兢地，正想着骗过去，肚子却先发制人，咕噜噜地出了回答。素柔顿时窘迫，闹了个大红脸。

        甚好甚好。小姐早给你备了许多好吃的，正愁你没肚子吃呢。海嬷嬷一听，轻声笑起来，转过对着两旁女挥了挥手，快传膳。

        嗳谢谢嬷嬷。素柔羞赧着脸，讪讪地应了。

        哼。相府家大业大，陆冶却小气。竟连我妹子的一口米都供不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