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一样的声音：新！

        她目光灼灼地寻找摄影机和Jackie      踪影之时，震耳聋的轰隆声从天而降，由远及近，女人大惊失色，捂住耳朵朝顾沅喊：空袭！快找掩！

        顾沅走至窗边，只见对面三层图书馆的天棚降落一架黑色警用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周围升腾起青色烟尘，几簇光束在黑天幕中摇曳，舱门打开，一个熟悉高大影被光勾勒出一圈银线，隔了如此远距离，依旧能看出他满脸的躁郁，不是顾其昭又是谁？

        顾沅叹气，她能到哪去？医院外有监控，顾起澜可以去查的士牌照，何况他对她一举一动始终了如指掌，甚至不必查也知她会去哪，因为她在本港没有亲人了。

        她取得的短暂自由背后是有沉重代价的，如果她今天是从更高的地方下，摔断几骨，是否就可以住院？可惜她的勇气已经用光了，不到再一次楼。

        她转过说：阿姐，不是空袭，是直升机。

        女人正抱着躲在桌子下，难为她不算苗条的能挤进去，她探出，抹了厚厚粉底的脸比纸更苍白：夭寿了，我以为日本人的飞机又来了。

        顾沅扶着她从办公桌底爬出来，再度看窗外，顾其昭已经不见，她在楼下攒动的蓝帽子中扫过，对讲机和警笛纷纷嚷嚷交错，恍惚间一个背影入眼中，她浑一震，脑中如遭斧劈。

        那女人抚着心口费劲地气：后生女，你哪里懂，我家小时从福州逃难到九龙城，那帮打靶鬼的飞机来下一两个，就把学校医院都炸平，我阿妈还有胞姐全都给炸死，沦陷后我阿爸死在赤战俘营，有人饿得去教会医院偷尸，把大斩下煮来食，我现在都噩梦

        无人回应，女人这才发现窗边只剩一盏空茶杯，顾沅不知所踪。

        顾沅一瘸一拐步出办公楼，热浪乍然袭来，她急促的呼使肺都开始疼痛，周围大分是捧着书本的学生，三五个围成团，边喝冰茶边议论堵住校门的警察究竟为何而来。

        她的脚踝很痛，可是港岛四百二十七平方英里土地，没有一能给她真正安心休憩。

        顾沅捂住酸涩的眼，该死的阿普唑仑，一定是停药后产生了副作用，出现的幻觉让她像个傻瓜一样冲进满是警察的广场。

        只是一个幻影

        低沉声音在背后响起：Freeze，举高手转过来。在嘈杂背景中冷静而清晰。

        顾沅脑中一片空白，像个上了一半发条的木偶，慢慢转。

        那家音像店的老板一定有颗发烧文艺的心，警笛都盖不住先锋音箱四个喇叭震天响的外放，录音带自动倒带，嗞嗞几声后，王靖雯重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