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车驶入cbd，路工整，灯光敞亮，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三两晚归的人。

        她好歹也是个社会人，不至于生出不切实际的念想。心里笃定这人是真需要帮忙。

        他力证自己不是坏人。将手机也掏了出来，按了几下，果真是不亮了。

        后面的人见了，似是低一笑，但等梁倾从后视镜去看时，他已是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侧面。

        梁倾以为他会有南城人的口音，却没想到他说话是北方腔调。

        与他在一个空间，梁倾平白有窒息之感，于是把车窗按下来，一点隙，风送进来时便像一把宽刀，悬在她天灵盖上，让她觉得清醒。

        那男人跨出车门，也像跌回红尘，与方才抽烟的已是判若两人。

        梁倾交朋友很看眼缘，也凭感觉。不过室友而已，也不需要多么亲密。

        他下了车，回过，俯支着车门，是要与她说话。

        她点了，那人便不客气地坐进了后座。梁倾犹豫一下，坐上了副驾驶。

        是。

        抬脚预备走下台阶。

        她租的地方两间房，蒋璐租的是宽敞的一间。她是那种家中保护好的女孩。中规中矩，有点公主病，但人本质不坏，在政府机关上班，是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晚上回家多是看剧，瑜伽或是跟在港城工作的男友视频，早早睡觉。

        如果方便的话，能搭个便车么？那个男人开口了。虽然刚抽完烟，但他声音很干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空旷。

        梁倾生活上极为自制，有时甚至有些强迫。但她又时常觉得自己生活在一种拉扯感之中，像凝视深渊，要与自之不断缠斗，且屡屡占下风。

        来探病，手机没电了。刚刚在楼上，我们见过的。

        想到这里，她打开微信给远在北城的何妍发微信，说遇到了周家小儿子。何妍热衷于名明星八卦。

        他那双眼睛也是有笑意的，梁倾却无端想起小的时候，镇上各人檐下储水的石缸，任由上面水花一片，下

        当然。不然也没人这么晚往医院跑。

        车刚刚停稳，已有门童将后门拉开。

        像落回人间。人心里一阵踏实，却又有踏空台阶后的心有余悸之感。

        这样一答，就算是终止了对话。对方也感受到她的意图，并未再开口。

        风雨都收了一些，那烟气不散，笼着他眉眼。烟味混在而冷的风里，没了那焦味，徒增一些冷寂，那风里的水汽太厚了，像是到人上，人便成了又空心的，任凭上长出苔藓。

        家人？

        他报了个酒店名，梁倾想起这酒店就在她办公楼旁边，是南城最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她确实要经过那里。

        两人沉默半程。路上的雨小一些。车汇入了更繁华一些的街。梁倾坐得笔直，也克制着不从后视镜看他。

        这人只是静坐着，存在感也很强烈。

余光看到那人还在抽烟。

        远远有车灯的光，越来越近了。她松口气，是她的车到了。

        何妍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二人北城上大学时相识，是真正的一见如故。

        行，先送你。梁倾点，车灯下她已经恢复自持。她觉得那人也是。

        雨像个玻璃匣子，将他二人禁锢在同一个空间。梁倾逐渐有些不自在，低下假装刷微信刷得认真。又点开打车件看车还有几时能到。

        正面看着，他表情有些少年人的轻佻，却没有廉价的下意味。

        梁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室友是来南城才认识的，算是朋友的朋友，两人住了小半年，不算投契，但是相安无事。

        去哪里。梁倾问。

        时值午夜，他们同一辆车，像要开到夜的更深去。她从后视镜看这人，见窗外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使得他面上虽镇定，却有一种伤逝之感。

        你也是来探病？这人适时开口。

        她不觉得他陌生，倒不是他的好，只觉得他上有某些同质，让她觉得熟悉。

        她不愿再多想，打开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她今天穿得平平也没有化妆，烟西和贴的羊衫，外加一件风衣，因为要长时间对着电脑，带着眼镜，是最普通的那种无框金属儿的。

        她想起早前见过的类似这一幕。暗暗发笑。

        中途室友蒋璐的电话进来，说自己要先睡了，要她进门洗漱都要轻一些。

        梁倾借着车灯这才看向他。他脸上有种迷路人的无辜，和一西装有些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