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松手腕，靠近他耳廓一些，低声：不能开口说话的人，才最可靠。

        而后，他问她，你愿意和我去一个新的世界吗？

        尘埃落定，长野健次拾起手边的那块巾，沾了些水，细致地了手上沾染的血。

        长野健次又恢复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放心，牵扯不到她。

        黎曜因一把拉开审讯室的大门，快步走向外面：来人！叫医生！快！

        暮色渐起时，它们还会再回来，黎穗之知。

        在那里，她彻彻底底地懂得了他们日以继夜心心念念守护着的誓言与信仰。

出阵阵摩着的响声，合着长野健次一声短促的笑，透着极度的阴寒。

        她明白，她没有任何可以同他见面的份与立场，他们的份始终都应该是一个谜，是不可与外人言的绝密。

        她曾哀求过黎曜因想再见谭正诚最后一面，可黎曜因没有答应。

        他眸色深沉，再度迫视着已经面色煞白如纸的谭正诚：谭正诚，长期以特工总行动第二行动队队长份作为掩护，实则为中共地下组织安插于七十六号的间谍，代号白鸽。上线青渠已被决，下线暂且不明。

        像溺水，又似自高空坠落，弥漫的恐慌在空气里四散，仅凭一颗砰砰动的心脏驱使而茫然奔走。

        黎穗之有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刚要迈着那两条早已不听使唤的去叫军医，长野健次一抬手，制止了。

        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再想起，也只觉庆幸与荣光。

        从拥有代号风铃的那天起，到现在，她从未后悔。

        与有荣焉。

        今日是谭正诚被决的日子，枪声似乎响了，又似乎没有。

        她那时一心只想逃避，离开沪上，随意去哪里都没有所谓，于是她答应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黎穗之缓缓地垂下了，有温热的眼泪下来，她以手掩面，轻轻地哼唱起了那首送别。

        变故来得太快，黎曜因甚至来不及阻止，待看清他想要什么已经太迟了。

        黎曜因没说话，脸依旧绷着。

        长野健次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招了老陈进来，冷声吩咐：份已实，带下去吧，和这一批次抓捕的共同执行枪决。

        长野健次凝眉而视，阴恻的眼眸深如寒潭：比如说，黎穗之？

        相信，我当然相信。长野健次似乎颇为认真，嘴角笑意越来越，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会怀疑她？

        谭正诚的间迸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老陈低称是，又招呼了几个人，将谭正诚从刑讯架上弄了下来，连拖带拽拉着他关进了地下的禁闭室。

        喊声起得突兀，老陈浑一哆嗦，眼神不由自主地向里张望，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吓得半死，咯咯地咬着牙。

        长野健次一笑：黎长官一定是想问我为什么非得割他的吧？

        我需要你相信。黎曜因略微前倾，一字一句。

        在那里，她感受到了一个与沪上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完全割裂的世界。

        黎曜因连忙去查看谭正诚的伤势，汩汩的血止不住地从口腔向外淌，谭正诚痛得面扭曲异常，浑颤抖，锁链几乎无法捆绑住他。

        她犹记得，那天的轮渡，缓慢地停靠在了香港码。

        她跟着他，去到了那个他口中的新世界。

        谭正诚咬紧了牙：她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知我的份。

        她呆愣愣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天空中成群的鸽子一圈又一圈地飞过。

        下一秒，他径直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刃锋利，手起刀落，割下了谭正诚的。

        断断续续的哽咽中，她泣不成声。

        你交代或是不交代，在现在来看，意义已经并不大了，我只是想问你，还有没有想要保全的人？

        见黎曜因还站在门外一言不发，他主动走过去，语气轻松：审完了，黎长官可以写报告了。

        他冲上前去，一把握住那把带血的刀子扔在了地上。

        很好。长野健次赞许地看着他，伸手紧攥着他的下颌，他张开嘴。

        骤然紧缩的氛围，像一团稠的雾气，缭绕而堵，寻不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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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曜因脸上然变色：你什么？！

        可那只白鸽，却再也不会飞回来了。

        黎曜因眸色冷了几分：穗之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长野健次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黎曜因：黎长官，我是在帮你。

        那是一种什么也无法抓住的感受，漫进骨子里，近乎虚无一般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