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自顾单膝跪在了地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呵呵笑着，半拥着她，覆上她的手，一同把玩着那枚戒指。

        再度返回沪上之后，黎穗之其实曾悄悄回过一趟黎公馆，然而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再不复当年模样，早是改朝换代的新世界了。

        可如今于他，于爱的失而复得，已然是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最大的紧要与幸运了，她还要再奢求什么呢？

        不知何时，无名指上被他套上了戒指。

何来后悔？

        她眼瞧着那缎底下，是满眼的枣子、桂圆、花生、桃、栗子、莲子，满满地铺了一床。

        而后，是打心里密密麻麻一脑儿涌出来的喜悦与感动。

        黎穗之按下心中的疑惑，与他覆着手，一齐掀了开。

        黎穗之垂落了眼睫，去握他的手：这样便很好了。

        只是不知他是否问得是这个。

        她轻轻点，笑意仿佛沾染了三月桃花的汁水，微甜，微酸。

        穗穗。他不免用了力气，只愿抱着她再不放手，我欠你太多。

        他挑了挑眉：若有顾虑，我可以等。

        黎穗之小姐，你愿意嫁给我，与我携手共度余生吗？

        穗穗。他直起，拉着她要往里屋走，先把眼睛闭上。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翻过来与他密密地拥抱，他慢声在她耳边：往后有我。

        黎穗之安安静静地听着，笑意发散出来就再也没有收回去。

        撒帐，是民间的习俗，新婚夫妇的床榻上，是要撒满这些寓意着吉祥、幸福、合欢的果子。

        他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真诚：上回说得仓促，今日补上，我便再求一次。

        象征着夫妻和顺，姻缘美满。

        黎穗之笑着去打他：你就知逗我。

        她顿时愣住了。

        黎穗之想起以往的岁月，民国二十年时黎公馆的生活，遥远得没有边际。

        他开口：跟从前的黎家相比，我只怕你后悔。

        他捂住她的眉眼，一路缓行来到卧室。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抑住的酸涩，沉声点：往后的日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放心交给我。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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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着戒指，拉了他起来：你都求了这么多次了，我怎么也要同意。

        黎穗之心下坦然，她语气极为诚恳：与你在一起，我愿意舍了所有去换，至于后悔

        她笑了：从未有过，只觉庆幸。

        她弯腰伸手去捧，足足捧了一手，一扬，又落了回去。

        他打后抱着她，望着那帐檐上垂下来的桃红穗子与如意花球，只觉得一切美好得不近真实。

        他声音里有些低落：如今形势不好，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不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像我们从前期许的那样。

        不是不黯然神伤的。

        笑意充盈着他的眼睛，像灯火深的漩涡，迷蒙了她的心。

        哪得了往后的岁月，她想，这一刻的幸福，便是要紧的事。

        她嗯了一声，语气轻快：所以你要加倍对我好，对我特别特别特别的好，再也不许让我为你伤心难过，好不好？

        黎穗之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低一低，提点着她去掀床上的水红缎的被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