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明晃晃的淬毒针，藏都不藏，只想把他扎得鲜血淋漓。而赵容里垂着，不知是疼昏过去了还是如何，依旧没有作声。

        林安出去听过，不一会儿竟铁青着脸回来。

        赵容里第一次见到五姑娘就是在京彦书院的茶文宴上。彼时都在传定北侯的外孙女从漠北归来，会在京彦书院的茶文宴上面。

        赵容里被审问的时候越来越少，幽闭狭小空间里滋生出的心鬼会令人发疯。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半昏迷的状态，然后被惊醒，周而复始。

        一通审问无果，赵容里被拖回牢房时，上又多了好几骇人伤口。

        暗牢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要说这定北侯钟氏，世代战功赫赫。民间口口相传，就连定北候府的战都衔着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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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漫长地等待，等下一次审讯，等他这一场倾尽所有的赌，什么时候能迎来最终结局。

侯又如何？这老匹夫不还得乖乖缩在他的壳里！就连钟应月那个贱人都要被送回漠北了！

        再后来，不知过了多少月生日落，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审问他了，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被遗忘在这里，任由腐烂。

        当朝科考不干净，他屡次没中得好名次，想求个赵府的举荐，却被同族的兄长胁去当替文手，不过也因为当这替文手，才有幸开了眼界。

        可即便如此，昔日骁勇善战的定北侯依旧健壮，份尊贵的惠英郡主更是京都现下滔滔不绝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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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让林安不够痛快，着手正狠抽了几鞭子，外面却突然传来家臣急报。

        贱人！都是贱人！我早晚送你们一起下地狱！林安气得发抖，抬手就将鞭子砸在他上，恨恨地带着一行人走了。

        他好像回到了赵府，回到了一切的源。

        这一去就是十几年，直到今日才被召回京都。

        苍狗白云，然自天清年起，朝堂就争斗不休，官场腐败，边关各地战事不断。钟氏四位儿郎与长女的夫婿，为平定各乱相继战死，独剩两鬓斑白的定北侯孤回京复命。

        青阳山葬下母亲后，赵容里一心只想入仕，思来想去，唯有科举这一个办法。

        世事无常，天清四十二年，母亲病逝，他却连母亲的一袭安葬之地都寻不到，赵府嫌丫鬟病尸晦气，只说一卷席子烧了便是。

        朝堂里，高座之上的皇帝只一番封位嘉赏，钟老侯爷就带着钟氏本家唯一的血脉惠英郡主五姑娘安守漠北去了。

        几百年的钟氏大族，一时之间高楼坍塌。那四位战死的钟氏少年郎，甚至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这般悲凉之景，群臣都纷纷嗟叹。

        与此同时，在京都怀六甲的定北侯府长女听闻亲弟和夫君的噩耗，产下独女后自刎而去。

        少时的赵容里在赵府并不好过。

        他是丫鬟所出，赵府虽不是什么望族，但仗着家里出过两个贵妃，便染上了不少龊语。母亲费劲了心思，好歹才让赵府认下了赵容里这个私生子。

        五感迷蒙间，他看见了好多张人脸，痴笑怒骂，走灯一般徐徐现过。这些面里，有他不想见到的，也有他思之如狂的。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又下沉，整个人落在混乱的梦境里想要摆脱，却又想继续长眠不醒。

        然而他卑贱的出，大抵谁都能唾上一口。可不好过又如何，他自认中藏有经纬，有些东西，他以为自己挣来便是。

        话音一转，他又故意说给赵容里听似的，讥笑：啧啧，昨日那份被呈上去的和离书天下皆知，赵容里啊，瞧瞧你窝的狗样子，真真是一条被钟氏抛弃的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