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这个消息的一瞬我就动，去姐姐家看孩子。小男孩长得极像年轻的姐姐，机里带着天真，怯怯的一双大眼睛从衣角后出来，看见生人会躲在妈妈后。我煞有介事地向小男孩递了张名片，权当介绍自己，然后了相关记录，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与郑兰的描述符合：家暴的父亲、柔弱的母亲、一切都完美极了。

        我听见近乎冰冷的语言在质问她的专业，其实那来源于一无可去的烦躁，我不够靠近她。但我听到“失败”两个字，我知一切都完了。

        一种恐怖的预感击中了我，那种感觉就像被近距离枪杀，以至于我张口结，半个字都吐不出。突然男孩小小的脸被背过来，我和左然的目光之间只隔着他。左律师拿出我见过的那种专业姿态，轻轻抱着他，告诉他，隐瞒不会帮助他想帮助的人，反之，只会伤害坚持留在真相里的人。

        但听我说，不要试图理清楚脑里的思维杂草，不要试图去走弯路。一旦被打断后，那些语言就如脱缰的野，转狂奔向不归路。

        提心吊胆了几个周，正赶上律所接了一堆委托，我忙着忙着就暂时忘了跟进。一周前，休息时我偶然往楼下张望，正看见左然行色匆匆地回律所，后跟着一个小尾巴。没多想，我回去倒就忙，可翟星突然敲敲我的桌子说楼下有个小男孩来找，看着可怜，于是擅自领上来了。目及瞬间我恍如被炸雷劈碎，那双怯怯的大眼睛正泪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姐姐曾有的那种破碎的坚强。

        我试图告诉她——在那悲惨的呜咽中插入几句话——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究竟来龙去脉是什么？我试图告诉她我可以帮助她，我...爱她。

        好复盘后，我还是没能从这种欣喜中缓过神来，勉强捱到第二天才忍不住给姐姐打了电话，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号码居然变成了空号。我不停蹄地赶往姐姐的家，果然人去楼空，害怕是恶棍前夫到底出了什么报复行为，急慌慌地报了案，可没几天便出来结果，那男人规规矩矩毫无越界，一母一子确确实实人间蒸发。

        为了这个案子，我日夜无休，把证据和逻辑都争取到最完备，那段时间里左然再没出现，似乎是在全力备战陆家委托的一个案子。没有他的指导，上庭日我还是不负众望地打败了那个渣男请来的蹩脚律师，保住了小男孩在姐姐边生活的机会。

        此后的工作时间一团乱，我无数次地试图集中在那块熟悉的屏幕上，让自己忙起来，可脑子里是挥不去的她平静麻木的脸。那双绿眼睛失去了亮光，因为刚哭过而红，疼痛仿佛直接作用在我自己上。第二三天律所都没再见到她，理论上第四天是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妈妈一直在打...打我.........”他撕心裂肺地哭着说。

        PARTNER..？

        我掩盖住心底的不安，支走翟星姐，把他的小脑袋按进怀里：“嘘.....没事了............慢慢告诉姐姐，你和妈妈怎么了？”口传来濡的感，我伸手一摸，才发现鲜血浸透了他的袖。袖子里横七竖八的，都是带抽打的伤痕，他咬着小小的牙一个字不说，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张名片。

        眼泪无法控制地砸了下来，为什么？？怎么会？？我在干什么？

那个渣男。上庭前三周我就完成了大分逻辑的整理，一切都比想象中顺遂。左然来看过一次，对着我的证据链读了很久，微微蹙眉，我永远也不会知他想说什么，因为郑兰姐的孩子从长期寄宿学校回来了。

        我突然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咬着自己的，嚎啕大哭，手边的那盏天秤砰然碎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失控。印象中的她永远是平静理的，仿若云与水，而不是是脸颊上涨起的红晕和潺潺而下的眼泪。

        那一刻，我就像一没有生命力的躯壳，慢慢站起看着自己曾满意装订成册的郑兰案卷，有一种烧毁它的冲动。这就是我守护的公平正义吗？我毁了这一切，彻底地。左然抬起来与我对视，眼里还残留着少见的不知所措，那双蓝眼睛对上我的，耳畔仿佛还能听到他的那句话：“...只不过千万不要忘记，感有时会蒙蔽人的理智。”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端坐着，听我说话，那是她感到震惊的常用表现。我突然后悔说那么重的话，我不清楚那个女孩对她有多么重要——“回家休息几天吧，最近你也许不适合工作。”什么东西完全碎裂了，而我转离开。

        我半跪在律所柔的地毯上，全无力，因为小男孩背对着我，出一个柔的后脑勺，后背突然开始大幅度地起伏——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