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对着妆奁的铜镜给胡粟米梳，冯家有规矩，太太叫我说给您听。

        姨太太第一顿饭要自己吃。

        雀儿把碗碟收走，粟米就坐在床打饱嗝，到摆，看房间是个什么样。

        十三太太，您沐浴。

        什么规矩？

        咚咚咚不知从哪里传来响声，像在敲钟，声音又不够浑厚悠远。

        粟米心下诧异，穷人家里的米是数着吃的，没想到地主家也这般节省，大家风度？

        陕北缺水，能痛快洗个热水澡，这是好事。虽然胡粟米觉得，冯家是嫌弃她脏。

        十三太太，您吃饭。雀儿把饭菜端了上来。

        我叫雀儿。东边的侧门早就站着个伶俐的丫接她。

        娶小没有什么重大的仪式，也用不着请亲戚朋友办酒席。过了晌午，轿夫把胡粟米抬到冯家侧门，这礼就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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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太太，您跟我走。

        冯九进来了。

        他见过胡粟米的，不然也不会看上她。

        里面有中药，活血助孕。雀儿把手伸进去试了温度。

        什么东西？

        就一条，不能浪费粮食，吃完饭的碗里不能剩一粒米。

        老爷说了，谁能生下儿子，这西的屋子谁就能一直住着。别吃不着说酸。五姨太接着指划丫铺喜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上面多铺两床褥子，不然硌得慌。

        雀儿出去了，留下一壶酒。

        父母得了五口袋粮食，她也再不用挨饿受冻。小老婆又怎样，吃穿才是重要的事。

        粟米市面见的少，不认识几个字，可她领悟力强，知这是稀奇物件，值钱的。

        十三太太，那是洋钟，响几下就是几点。

        知。

        胡粟米自然也见过冯九，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站在村高高的台子上，前着大红花，旁还有邻村送来的恩谢匾额，上写着，［乐善好施］。

        有个穿着利索，盘了的厨娘把一碗棕黑色的汤药端到冯九手上。

        陕北常见的干粮，面条，馒和粟米。白米饭，胡粟米却是第一次见。

        新来的小娘子在沐浴。

        五姨太是冯九三十三娶的，名叫桂兰，是家里长工的女儿。当年二口袋面粉娶来算是值了。希望这五口袋换来的胡粟米，也值。

        冯九仰闷下，吧唧吧唧嘴，拿起桌上的碗茶漱口，这药了，岁月不饶人。

        冯九松了对襟黑衫领口的扣子，自觉从脸面到脖子，再到下面某渐复青春。

        雀儿领着胡粟米直接去了浴房，半人深的木桶灌好了水，热腾腾冒着气。

        胡粟米从前还羡慕坐轿子的人，被人抬着怎么说都比自己走舒坦。她坐在里面，被颠得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下了轿，晕目眩，扶着墙才能走路。

的细声细语。

        脆黄瓜，炒豆芽，猪耳朵，羊肉煲。两荤两素外加一碗阿胶红枣汤。粟米把碗的干干净净。这几样菜，看着普通，在粟米的认知里，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她觉得自己终于从地底下爬了上来，过上了像人样的生活。

        胡粟米乐意，十分乐意。

        老爷，趁热喝。

        床对面是一排红木躺柜，上面摆放着她没见过的物件。

        红色的账子，她掀开红色的喜被的一角，出下面铺的绣了白牡丹花样的褥子。

        粟米没问为什么，她也不想知为什么。

        怎么就我一人。

        雀儿进来拿火折子点小桌上羊油蜡灯，罩上玻璃。

        我洗过了。

        这么多姨太太，冯九认为就五姨太最能干。十八岁给他生了儿子，还会持家事。

        胡粟米欠往里看，水被药草染成了棕黄色。

        胡粟米看出来，雀儿是冯家的丫，圆脸显胖，穿得也面，在地主家卖丫都比穷人家的女儿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