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眼睛仍然着，一侧脸颊红，嘴角还有淤青。他赤的手臂上全是伤痕，新的，旧的，膝盖下面那一块全没了，已经止了血，但被水一过又红起来。

        回屋后她觉得有点闷，想去打开窗子透透气，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才把窗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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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有点洁癖，很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私人物品，再说尺码也不合适。

        徐淼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但他不肯撒手，说：明天去姑姑那儿。

        徐淼的眼睛又疯起来：为什么要去派出所？你想把我送回去？

        好看吗？他问。

        张霈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睡吧。

        他将她的胳膊抱在怀里，手紧紧握着她的，跟喝醉了似的，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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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霈给他消毒，他整个人跟木偶似的，酒碰到伤都没反应。

        我不用出国了，我们大学也可以在一起...你想考到哪个城市？C城吧，听说C城整个城市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离海也近，我们可以天天去看海。

        她把睡裙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

        他永远都睡不安稳，不时皱着眉，睫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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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张霈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拿医药箱。

        在这个时候，在徐淼情绪极其不稳定、濒临崩溃的时候，叫他清醒一点，让他看清楚两人只是同学关系、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共同吗？

        张泽已经搬走了，没有适合他的衣服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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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走！她刚有起的趋向，徐淼将她拉回来，死死抱住：求你了，至少今晚在这儿。我什么都不会，真的。

        不是......张霈握着他冰凉的手，实在没辙了。

        没有。

        徐淼洗澡的时候，张霈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

        不是......张霈在恍惚间竟意识到自己角色的转变之前自己是依赖别人的那个，现在自己变成被依赖的了。

        她走出小区时看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是那种老式的，盖子一直敞着。她看到里面有个包装得很美的细长的礼品盒，大概是项链一类的饰品。

        这么晚了，你住哪里？

        她想象了一下徐淼那张有点像女孩的脸，穿上这条睡裙居然不会很违和。

        你想学什么专业？我好像没什么喜欢的，到时候和你一起选吧，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张霈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出门去买早餐。打开家门，她愣了愣，门口地上有些漉漉的鞋印。鞋印一直通向电梯，出了单元门之后，外面的路都是漉漉的，所以辨别不出鞋印通向哪里。

        上带钱了吗，份证？

        雪势更大，几乎成团地往下落。不知哪家的孩子在哭，一家人嚷着嗓子哄，吵吵嚷嚷的，她又把窗关上了。

        徐淼在她边躺着，近个月没见，他瘦了好多，下巴尖得厉害。

        就像徐淼之前说的，没人知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同一个人的变化，可能要比虫变成蝴蝶还要惊人。

        昨晚大雪，但现在太阳出来了。

        张霈拍抚他的背，忽然觉得他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还想养一只猫。小时候养过一只狗，但是它太闹，被我妈带去安乐死了，我讨厌狗。你说那只猫叫什么名字好？

        可是你叫她怎么办呢？

        第二天张霈醒得早，徐淼还在睡。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

        情侣吵架了吧，她想。

        睡吧，有事情叫我，我去沙发......

        她说：变坏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她眯起眼睛抬看，今天是她十七岁的第一天，晨阳初起，冷雪未消。

        可是她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张霈逐渐意识到，徐淼对她的依赖已经超过友谊甚至超过一般的情侣了。

        家里跟我断绝关系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奖学金和比赛奖金可以用...到那时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要有一个阳台，可以种花。

        徐淼紧张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以后你会离开我？

        张霈想了想：不然我们去派出所.....

        她找来找去，最后在衣柜底翻到一条白色的睡裙。这条睡裙当初是打折时买的，回来之后才发现大了一码，又不能退换，于是一直压在了箱底。

        她敲了敲浴室的门：淼淼，我只找到了....一条睡裙，只穿过一次，是干净的，可以吗？

        拎着早餐回来时，垃圾桶还没被环卫工倒掉，但礼品盒不见了。

        我家里，现在没人。她说：今晚先住我家里吧。

巴压在她肩上，又是锥骨地疼：你骗人，你不信。

        门一响，她转过来，徐淼穿着那条睡裙进来了。

        临上楼前她又朝拐角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大概真的只是看花了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