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水帘，极夜开始褪色，先是淡淡的橙芒从天际翻腾，又搅出不那么刺眼的天光，傅归悄无声息地牵住纪清的手，纪清稍微挣扎了一下，被傅归握得更紧。

        不知什么心理作祟，傅归淡淡地低声一句：“他没事，不用担心。”

        梵洛很担心，又急躁又担心，是那种想把臭男人的拧下来当球踢的程度。

        梵洛赌输了，输在没有迷窟生活经验上。

        傅归察觉到它的眼神，转过去与梵洛对视，四目相对，无形的压迫感几乎令兽窒息。

        傅归却没再多言，凝视了片刻纪清，突然向梵洛：“打个赌吗，赌小清什么时候醒。”

        被梵洛痛骂的臭男人倒是怡然自得，扶起刚刚醒来的纪清，边喂水边低声询问他的状况，纪清恢复得不错，除了浑没劲就是脑袋有些疼，但这种小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刚喝了些水就要准备往外走，被傅归拉住了。

        又昏了过去。

        后，梵洛睚眦裂。

将纪清折腾出一的汗，却也只是吃干抹净后就挨个离去，纪清强行抓住一看似柔弱的虚妄，后者却猛然将藤绷紧，利刃一样窜过，划破了纪清的手掌。

        “再去浸一下凉水。”傅归第三次提醒梵洛，“小清好像有些退烧了。”

        纪清醒来的时候，它在心里把傅归骂了个狗血淋。

        都跑了。

        每个人都知迷窟的天会重新变成可怖的血红色，但每个人却又在期待极夜亮起来的刹那，美好的事物就算在险象环生的九死一生里也是美好。

        可纪清还是没能清醒过来，他睁不开眼，脑袋也昏昏沉沉，想冲傅归摆手，却也只不过被他抓住乱动的手腕。

        梵洛紧紧盯着傅归。

        ……

        可臭男人偏偏又很会照顾发烧的主人。

        “这样才对。”傅归撤下目光，仿佛也撤下了那层压迫感，他重新转回去凝视纪清，不咸不淡地轻声说，“护族之兽，就该有护族之兽的样子。”

        没挣扎开。

        ……

        梵洛呼噜了两声――今晚。

        “再等一会儿。”傅归这样说，“再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当初遇到邢寒的地方。＂

        纪清不明白为什么要再等一会儿，梵洛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再等一会儿，两个同样懵的主仆在昏暗的水帘里坐了许久，傅归才提出离开。

        “小清？”傅归略显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语气不像平常那么平静，带着些担忧与欣喜。

        第二天了，纪清还没醒。

        梵洛看了傅归一眼。

        极夜转亮是迷窟中最美的一帧，彼时天际各色翻涌，兽奔突，一切生机都从漆黑夜幕下崭角，像极了一场新生。

        “天亮了。”

        天光大亮，傅归轻轻拉了纪清一下，将一个温柔而不带望的吻留在他嘴角。

        傅归好巧不巧地瞥了它一眼，发现梵洛的兽瞳里泪光闪烁。

        梵洛一下子就起来了，生怕这个叫傅归的臭男人突然对自己出手。

        这只兽是不是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纪清在地上，放空地望着昏暗的，被划破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痛，连带着某神经也一抽一抽地痛，像是染了风寒似的。

        梵洛不敢再想下去，它难过地缩成一大团，用爪子盖着脸，丢人地想哭。

        虚妄的汁在划破纪清掌心时进他的血，这种植物毒不强，却会让人高烧昏睡两整天。

        这好像是第一次，纪清病得怎么也醒不过来，脸红扑扑的，上，呼又浅又缓，像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嗯？

        然后是一阵动。不满的兽吼，扑腾的双翼，声音远去，片刻又归来，然后额上放了一团柔冰凉的……发？

        傅归轻描淡写：“我猜明晚。谁赌对了，谁亲小清。”

        梵洛甩了甩用凉水浸的尾巴，焦躁不安地在纪清边来回踱步。当时他们回到水帘的时候，纪清已经昏过去了，摸摸上，的温度。

        梵洛跟随纪清行军打仗那么多年，从没见主人病倒过，偶尔一两次，纪清也自己撑着，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纪清下意识地低哼一声，被人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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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洛：“？”

        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