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日里突然一阵心悸，剪刀下的药草就成了亡魂。不安惶恐了一天，等到星辰亮起，他便来观测自己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猜测，可然而……

        天子家事谁人知，寡情薄意莫奈何。

        且不论朝堂上怎么对雍王歌功颂德、拟表赏升，原本互相猜忌的四、五皇子却似乎是找到了共同的威胁，矛一致对外，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付李瑄祁的势力，趁这位一向不声不响却一鸣惊人的哥哥还在边关、力有不逮的时候！

        ……

        他说得咬牙切齿，恨意绵绵。

        还有，遗憾没能相交的…苍殊。

        爷爷……瑄祁……

        这个时候，在天子失的谣言之上，钦天监血溅金銮留下绝命书：

        这是顾琅玉生前喜欢来的地方，一个热爱游历的人，能有一还算喜欢停留的地方，夏霄觉得用来他最后的归宿，顾琅玉应

        ——快走！离那个人远一点，危险！他要……

        光彩彻底从顾琅玉的眼中消失。

        皇帝李梓尧当场气得背过气去，连下旨诛杀此妖言惑众之人九族的气力都没有了，被人抬回了寝，太医连番上阵。

        有时候苍殊也会一个恍惚，想起李木深这么忙忙碌碌殚竭虑的，为的都是怎么把他的兄弟、侄儿干下去，甚至弄死，便不免叫人有些唏嘘。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接受了皇家就是要自相残杀的设定，然其中的人，午夜梦回的时候又是否心惊？

        “启明星托天煞孤星，老夫且看你是逢凶化吉，还是天不容，刑克大凶！”

        “记得。”程老点点，他们当时还笑闹过，自己骂这老不修花匠故弄玄虚装模作样。

        而他苍殊，是这场大型逐杀养蛊游戏的帮凶，刽子手。手里没有武，染了一手的血。

        而此时，竟又传来李瑄祁领兵大败敌军的喜讯！

        “老顾，你又看星星呢？”程老挪了板凳过来，跟顾天一起坐在树下仰望星空。“怎的了，今天又剪坏我一株药材我都没跟你算账呢，你怎么自个儿躲这儿面了，一天没打采的，以前没见你这么愧疚过。”

        李木深愈加忙碌，苍殊也不好再拉着他在床上消耗力，虽然明明应该是他们的蜜月期的。

        “弼星一弱，这位新帝便黯淡了几分，今日，今日……另一枚辅星没（mo）了！！”

        当了半辈子好友，顾天知对方在关切自己，但，他真的没有办法振奋起来。

        帝星黯淡，新星已升！

        顾天指着一颗闪烁的明星，可惜，他不说明，这么一指程老也不知该看哪一颗，漫天星斗，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只有有心人才知，皇帝的病来的这么凑巧，是不是真的“巧”就不好说了。

        皇帝一连数日不曾上朝，重病之症似乎更坐实了帝星黯淡的说法。

        …………

        程老不知自己的老友怎么突然变得悲怆，是什么让老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白天还跟自己嬉笑怒骂？

        天下哗然。

        最近边关捷报频传，民间一片欢欣鼓舞，但都城的气氛却越发冷凝。

脸上。

        ——瑄祁，我就说啊，慧极必伤。

        良久良久，他们像两尊雕像一样伫立在这寒风萧瑟的夜晚，程老觉得自己这把老子骨都冻僵了，边的老友才终于又开了口：

        “还记得我八年前跟你说的，‘红鸾弼虽险行，旦作千古一帝星’吗？”

        若不是他顾琅玉思在所有人前面，走在所有人前面，他怎么会首当其冲地羊入虎口钻进康王的瓮中呢？怨不得谁，是他自找的。

        “半年前，这颗红鸾星突然不稳……”

        那种沉重的痛苦像是要把这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子压垮！包围着他，吞噬着他，甚至于，似将他程嗣拒绝在外，让他连安都不到！

        他只能什么都不，静静地陪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载的老人。

        ……

        夏霄返回丹陵城后，等了三天，三天没有等到顾老回家，便决定先将顾琅玉下葬。再起棺是不吉利的，所以他会选一个好地方，宁静祥和，风光优美。他一个武夫，也就想不出更有意义的墓地了。

        一切如李木深计划的那样进行着。

        爷爷从小警示他的四字箴言，终究还是应在了自己上。

        顾琅玉，这个惊才绝艳的男子，死。

        他拉着棺材进了一山谷，这里的树木并不茂盛，即便是夏天也不会遮天蔽日到阳光透不进来。山谷在春夏时，满是缤纷的花草和成群的蜂蝶，饶是夏霄也觉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