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随口一问，问完才反应过来，似乎除了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没见过这人光着子的样子。咳咳，倒不是他想看，只是有些奇怪，莫非妖怪都没有洗澡的习惯？

        姜瑶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挥，眼沉重异常，只睁开个便又闭上。他分明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日光却亮得刺眼，分明是时候不早了。风寻骨那张脸近在咫尺，一眨眼眼睫都能扫到他脸上，琥珀色眸子里映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眼还浮着，看着有些稽。

        “……你也要洗？”

        他还梦见了一个长得和风寻骨很像的男人。一银鳞武铠，手持银鳞长枪，面向着他。

        姜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尚在迟疑，风寻骨却开始脱衣服。

        那人张口，他知这是在叫他的名字。

        兴许是被吓得傻了，这几晚他一直在噩梦，少有清醒的时候。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破庙，赶了足足两日的路。回想起那些转瞬化作白骨的人，此时也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地只记了个大概。

        “阿瑶。”

        他习惯地结果风寻骨递来的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直倒牙，登时睡意全无。那果子又红又大，一看就好吃，结果居然是这么个味，真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对，是知知色不知味。

        以至于姜瑶都准备上岸穿衣服了，才和风寻骨的目光对上。

        姜瑶立刻双手高举，干笑：“你不想说就算了。”

        风寻骨问：“阿瑶想要我洗？”

        他是着一脑袋浆糊爬起来，着眼睛打着哈欠，口齿不清问他：“什么时候了？”

        他没能第一时间移开目光，而后便再也移不开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想用冰肌玉骨这四个字来形容男，还是个臭未干的小孩儿。风寻骨脱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而后向他走过来，半没入水中，银发自后垂下，有足足半寸浮于水面。

        风寻骨歪了歪，没有说话。他像是回忆了很久，才抿了抿，说：“忘了。”

        姜瑶怕伤到这小孩的自尊心，委婉地说：“大概是没熟。”

        一会儿是他站在尸山血海里，一会儿是他坠下不见底的深渊。耳边是无数冤魂嘶吼呢喃，叫嚣着还我命来，数不清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要他碎尸万段。

        姜瑶不知是该吐槽这也能忘，还是该实话实说，坦白地告诉他其实他不用洗。这么说吧，这水都没有他干净。可他到底没这么说，耐心地教他怎么捧水，怎么往上扬，怎么怎么搓……活似一幼儿园老师。

        ——

        风寻骨双手捧水，按他教的仰起往上扬，姜瑶话才说到一半，目光无意扫到风寻骨下巴上的一块鳞状疤痕，一时顿住，忍不住向他伸手，：“你这里是怎么……”

        风寻骨却：“忘了。”

        风寻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眼中出戒备之色。

        风寻骨：“该上路了。”

        风寻骨问他：“不好吃？”

        那人后是尸山血海，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这段日子吃得太朴素，又是长个子的时候，他长高几分，本就不怎么壮实的形便消瘦几分。风寻骨的目光随着他发丝上的水珠动，看得异常专注，却又只是单纯地注视着，不包半点情绪念，让人无从察觉。

        他点点，习惯地起迈步，而后反应过来那个方向不再是溪，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他走至近前，略仰起看向姜瑶，目光纯粹，问：“要怎么？”

        ——

        轻风拂过，那枯骨也成了碎末。数十人，或男或女，皆是如此。

        风寻骨在水边的石上坐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姜瑶看着那张脸，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挠了挠，问他：“你没洗过澡？”

        哀嚎声刺入耳。漆黑的一团肉被闻人书抓在手上，只挣扎着动了两下，出一黑血，干瘪得只剩下一层。那妇人张大了嘴，却再发不出声音，上仅剩的血肉飞速溃烂，化作尘埃，只剩枯骨。

        他同在树上待了一夜的闻人书打了个招呼，又和在树底下坐了一晚上的奉稞点了点，在水边胡乱洗了把脸，又觉得不尽兴，干脆脱了衣服洗了个澡。

        他了一夜的噩梦。

        “不、不要！”所有的声音都重合在了一，宛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