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哦了一声，再没开口说什么，原本还有的几分怒气也散了。她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刹那被抽空了喜怒哀乐，泥塑一般。

        姜瑶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很想问无月，喜欢对你来说是什么？

        “你真是……真是太蠢了！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无月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儿一样大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姜瑶着一黑线，为自己那点莫名其妙出现的感动上了三炷香，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姜瑶认真想了想，说：“会。”这种话说出来真是半点负担也没有，反正他也快死了。

        无月：“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放心，不会害你。”

        就那么不喜欢被人猜中心思吗？

        姜瑶有很多问题想问，又觉得自己像极了拿着刀、准备挑开人家伤口的恶人。又忽然想到，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只是他单方面、无意中多了解了那么一点，才会有种其实他们已经是朋友的错觉。其实这么想还怪伤自尊的。

        “……喜欢什么？”

        “谢谢。我真的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噗……哈哈哈哈……”无月毫无形象地抱着肚子。

        好不容易她干了眼泪，面向他背着手握住，笑着说：“今夜就会有人来接你走。”

        姜瑶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维：“啊？”

        雨停了。光从厚重的云层间隙倾成，春日的尾巴也在这光芒中散去，灼热气息如丝如缕，无声无息，悄然吞噬了最后一点寒意。

        姜瑶诚实：“美。”

        姜瑶急：“谁来接我？也是六门派的弟子？你明知我不能见凌霄的人，等等……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姜瑶：“为什么？”

        “那你喜欢吗？”

        “如果你救不了我呢？”

        三个时辰前，他们在接到沈秋义有关义庄尸的情报，两个时辰前，武王率兵围住了皇，一个时辰前，他们用瓷瓶里的污血为引，找到了一条暗。而就在刚刚，他接到姬无月的传信，要他带一个人出，保他命无忧。

        “说你喜欢我。”她用一种近乎撒的语气说，“快点说，说你喜欢我。”

        无月笑嘻嘻地问他：“我美吗？”

        无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像是着眼泪一样，她抿着，嘴角却无法抑制地扬起。

        姜瑶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死啊。”

        所以都快死了就不要再拉一个人因为他伤心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会认定无月一定会为了自己伤心呢？直觉？还真是有趣的直觉……他觉得自己明白无月那句话的意思了，有点哭笑不得。

        但他既没有问，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来说，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答案。而她在明知他不会回答的前提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无月又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会来救我吗？”

        无月像个叛逆期的小孩儿一样撇嘴：“当然不。”

        无月指着自己：“我啊。”

        姜瑶：“……”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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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对他来说是绳子的结，代表某种联系的确立，从此他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看得到、摸得到、听得到，是小王子和狐狸，金色卷发和风过的麦田。

        纸鹤被展开，片刻后一角被悬在烛火上烧成灰，再被风一，散得一干二净。邱文极眉紧皱无法舒展，陆子凌望着风消失的方向出神，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姜瑶，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没有半分戏谑地叫他的名字，“从何来、到何去、是何人、归何地。”她的声音很慢，很轻。姜瑶却觉得在自己仿佛再一次听见梦境那些歇斯底里的“为什么”，大相径庭地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契合得诡异。

        “好像殉情啊。”无月笑得很开心，“那你喜欢我吧。”

        无月忽然笑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尽情舒展这几日被拘束在衣裙下的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一朵即将绽开的花，枝叶摇晃着，垂下的骨朵一、一，被阳光、雨水、或是什么别的剥开，就像芽撕裂包裹着它的壳，又一次新生。

        姜瑶无奈，只好说：“我喜欢你。”

        不过也无所谓啦，越是离闻人书所说的时限越近，他就越能清楚地感觉到的变化。迟钝和提不起神都还算好的，嗜睡是真的没办法。冥冥中他甚至有种感觉，也许他的死法就是某天闭上眼，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