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鸣珂见了外人，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委在男人怀中，窘得把脸埋进赵锵前，只将糯米糕连油纸抓在手中，吃却是一口都不吃了。

        鸣珂凝视着羊眼眶里摇摇坠的那颗眼珠子，男人手腕一动，那死羊眼珠咕噜噜下来，方形的黑眼仁直直朝向鸣珂，仿佛凝聚着无数怨念。

        赵锵见把人家得泪水涟涟，也不好意思再强迫，抬手替他眼泪，刚伸过去，手指上的羊膻味又熏得鸣珂下两串泪珠，抽噎着想呕。只好放下他，把帘子都掀开来通气。

        鸣珂受惊得手上一抖，还没吃完的糯米糕连带油纸一起下去，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回他手中，低声:“吃你的。”

        卫兵在外间放下饭食便退下，鸣珂自那两人入账，便闻到一牛羊膻味，忍不住抬手掩住鼻端。男人对此毫无察觉，端了饭菜进来，烈膻味扑面而来，鸣珂捂着口鼻双目圆睁，只见木案上赫然摆着半边煮得稀烂的羊，羊硕大，内里脑髓眼珠必，煮久的肉犹如人般雪白。

        男人撕下一块羊脸肉递到他面前:“喏。”

        裴子清不明所以，望向主将怀中那新鲜物――藏得严严实实的，只一双雪白的赤足在外。裴子清生在朔方，从未见过这般致细之物，登时挪不开了眼，双目直直盯着那对玉笋般的雪白足尖。

        油纸包被几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拆开，里果然是几块不成形状的糯米糕，也不似长安的那般雪白，混了粟米。由于被男人贴着，才不至于风干变得吃不了，男人见他不动作，以为他又不喜欢。

        赵锵啧了一声，不明白长安人怎地如此贵。怕他吃不动老羊，才使伙兵宰了小羊来，羊细好克化，又为他特地炖了几个时辰，他竟毫不领情。

        帘子忽然被掀开，一个人影闯进来:“大哥――！”

        男人见他趴在床边干呕，却连口酸水都呕不出，瘦弱的随着呕吐抽搐不止，蜷缩成一小团，不免无奈:“我这营中，不比你们长安，你就将就将就罢。”

        羊肉入口，鸣珂浑一颤，竟真安静下来，沉默地咀嚼吞咽，那只捂在嘴巴上的大手，在他费力吞咽下肉块后，才松开来。

        见他虚弱得直往榻下栽，随时要一命呜呼过去，便心急得直接将他往怀里一勒，起一绺羊脸肉往他嘴边送。

        见鸣珂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瓮中，看也不看自己，哪有方才那防备的心机模样，那张总是拧着眉的脸登时可爱许多，忍不住在他额角轻咬一口。

        男人闻声而至，数落了一句“冤家”，一边将他抱起来，走回炭火边坐下。

        鸣珂这才起一小块，慢慢放入口中咀嚼。男人见他吞下，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搅着瓮里的粥。

入虎口，若不依傍于他，顷刻便会被男人们争抢撕碎。

        鸣珂多年不食荤腥，胃哪里克化得动这种糙的野味，腹中犹如石硌般隐隐作痛，油腻熏得他脑昏沉，蜷缩在榻上，眼睛合了几下，便睡了过去。

        “里只有糯米。”

        “让他们去朔方城中换来点粟米，想来够你吃几日了。”

        待醒来时，军帐透气的窗已经透进些将亮的天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甜津津的粮食香气，鸣珂鼻翼微动，爬起循着香味探出。

        不远的窗下，赵锵正坐在一盆炭火旁，用木勺搅动着小瓮中的什么东西。每搅动一下，那香味便更，鸣珂忍不住爬近两步，却忘了床榻宽窄，扑通一声跌下去。

        鸣珂又浅浅地拧起眉，还未说话。赵锵抢先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进他手里。

        鸣珂晕眼花，被食物香气勾得忘了一切，蜷在男人前努力去看，原来瓮中煮着的是粥。黄的米粒在水中翻，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鸣珂抓在榻边的指背用力到青白一片，抽动的胃袋几乎把他虚弱的带得要栽下去，饶是如此，他依然只是摇。

        赵锵复又喂他两块，他都乖乖吞下，喂至第四块，他又锁紧眉别开脸。赵锵正要威，虎口却被两细细的手指牵住，怀中人可怜得满脸是泪，气若游丝地哀求:“我吃饱了。”

        赵锵见自己好不容易喂松了口的小东西，被闯进来的兄弟吓得又不吃了，气得两剑眉倒竖，口气愠怒:“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一双大手将两只足握进手中，那手青虬结，肤糙黑，裴子清回过神来，立被喝了一声:“何事禀报？”

        见他满脸窦疑，只得解释:“好吃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那木案，扑到在榻边呕吐起来。

        “你要饿死自己，也得交待分明再说。”赵锵见他不长肉，便住他两腮往里强喂，“你知为了这一口肉，我手下多少人九死一生，如今你吃与不吃，都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