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公抢救两次，一直住院，不光我的钱，我们家的钱已经拿出来了。你爸爸在老家不还有个房贷么？还了这个月没下个月，家里能挤的钱都挤出来了，房子也卖了，能接的钱也借了。”

        “我和你爸爸，本来都不想和你讲这个，你爸爸已经在跑长途了。你外公上个月情况好转了，能吃了，这个月又急速恶化，这下恐怕真的不行了。我们子女的呢，想着爸抢救次数是有限的，为什么不救呢？”

        “妈妈已经吃咸菜面条好久了，能省一点，就可以给你外公多打一针，那种让他比较舒服的针——”周母泣不成声，她哭得极难看，鼻涕往嘴巴里，在娘家都是不哭的，一哭气哭散了。

        周吞了吞口水，外公，好遥远的人，外公比较疼周母姐姐的孩子，周母以前抱怨过，姐姐家比自己家有钱，爸爸就偏心。他眨了眨眼，说：“我还有点钱——妈，你需要多少钱？”

        周母哭意稍止，了一口气，咳嗽起来，想起此行目的，声音不自觉放大说“妈不要你的钱，你能有多少钱，保住自己差不多了。”

        “妈找你是想说，这个房子，退租了，爸爸以后不会经常回这里，至少好几年，回来也住旅馆。妈妈住老家，你一个人，你一个人——你听妈一句劝，家里欠外面一百多万，好几年都帮不了你，你不要学画了，你现在成绩也好了，听妈话，好好考重本，学费又低，你也不用···”

        周抬了抬手肘，疑心躯都咯吱咯吱，他僵地站起来，和母亲说让他想想。不过几百米，他回到小出租屋，打开手机，脑子木木的，他先转了四万，留着十万在算。

        没想母亲大喜过望，很快电话过来说，儿子真的长大了。又说让他留足吃饭钱。周这下完全听懂了，他把剩下十万全转过去了。那几天，他好像活在云端，而非泥底。他感觉亲情不是负担，他不清楚啊，父母恩重如山，为什么他感觉轻飘飘的。

        母亲又打给他，问他怎么有这么多钱，又讲了一大串外公近况。周等她全说完，才说：“都是存的。”母亲当他考虑清楚了，敞开说：“无底啊。”

        周把那三块金砖，当中两块，一百万和二十万的，依照证书，回卖给珠宝行了，再转账给周母，就把手机关了。晚秋的阳光明明薄薄的，他却受着煎熬烈火燎烤，就好像他的翻了个面儿晾晒。

        他不仅没到给何普照钱，反而用了何的钱。从前的日子不能更像是赊来的。他咬牙不看从那百来万留下的十万，眼泪生生出来，还好是黑夜，没人看见，也没人知。周像是从来没有这么好好哭过，泪了半个枕，还是毫无哭声许久，眼泪倒回嗓，又辣肺，才传来一阵咳嗽声。前路难望，后路不堪回首，这间隙里，他还是得靠这个存款水办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