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试通过的喜悦然无存，异国他乡的新鲜然无存，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他无可避免一件事，确信那张照片上是何普照房间，他不清楚女朋友三字是什么意思，说的是照片上的人么，说不通，那人应该是何普照，虽然没有拍脸，肌肉骨骼走向就是他，还是照片的是自己，他确有女朋友了。何普照以前有过女朋友。

        烦乱之余，他又有不可名状的失控，也许因为何普照毁约由：他发现他敢想何普照了。不如不想，简直折磨自己，他总是往最坏的想，何普照展开新生活了，谈了恋爱，对方与他相，更深的想不下去。忍着数夜火灼心肺，才想画画静心，他也敢翻出他画过的何普照，那张如婴儿般神情。

        他再动笔，目如墨砚，笔下尽是邪物，忽有犄角，忽有尾巴，神情如美杜莎，犄角改成蛇状，缠蛇状绳索，如绳如蛇，直绕阴。每念一寸，便是重温痛苦幻想，鞭笞自己淋漓，才稍有平静，才意识到他想找何普照，质问他。他又静极思异，思路清晰起来，一那照片是何普照，二有女朋友三字，就是说何有女友只是照片不是她。

        周亲自得出结果，一下子不知何感，忽如其来无悲无喜，截了半肢般茫然。另一方钟圆庭主动联系他，非要他立刻去美术馆看波提切利。他带上手掌大速写本，就来了。真见着了，不是从前屏幕上的东西，他站着久久不动，一时忘了自己，再回神，细节看得那样清晰，他感觉透过他人眼睛看向自己。

        大卫还是不一样的，大卫真迹之上，一拢拱形玻璃，阳光淋下来，无一不是鬼神所造之作。周掏出本子，靠一旁大子速写，他只服最好的，他其实是木着画的，机械临摹。游客不多也不少，那一粒钻石晃动，他眯了眯眼，又回望玻璃穹，眼里无端。他转转眼睛，再往下望，一张面孔直直坠入眼帘，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不过几米远，何普照看到周，心里发突，真的碰到他一念之间什么也没想，他僵僵地松开父亲的手，说自己去外面透透气，便直直朝周走来。他心里没底，对，就是周什么神情也没有，和他想象的哪一种都不一样。

        周眼里涩得紧，转转眼珠就极费力，他那一点视线分了出去，看到一个富态中年男的，松开何普照的手，他心里怪异极了。他几乎想立刻就走，可是有一千个人压在他肩膀上，他分出千分之一心神，想着今天穿的是白T恤牛仔，不算糟糕。

        眼前人走近，说：“・・・嗨。”周看到注意到他的卷卷发，酸劲直冲鼻梁，他吞了吞口水压下去，说：“・・・嗯。”

        何普照怕父亲回走过来，他又想和周多待着，他说：“我们・・・到走走？”他不知为什么脑子转得好快，他肯定不能让周知自己就是特意来找他的，他说：“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