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漱玉还是不太相信传言，但当他看到宁安帝姬的笑容和那份高深莫测的赏赐时，他就肯定那些传言绝对不是补风捉影。

        裴梦瑶翘起长，随手拈起玻璃几上的一颗红蒲桃放到嘴里，懒洋洋地：「螽斯主生育，帝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只是，那簪好像磨得比寻常的圆得多。」?

        众所周知宁安帝姬闺门不肃，帝姬及笄时就出降於太仆之子，婚後夫妻感情极为不佳，屡屡传出帝姬公然养了不少美貌面首，甚至殴打驸之事，听说有一次还闹出帝姬当众把驸吊到树上，以鞭抽打驸的丑闻，後来驸出门赏花时堕亡，在驸和帝姬的世子也因风寒夭折之後，圣上便下旨另建帝姬府予宁安帝姬居住。

        裴梦瑶是第一个会问起漱玉疼不疼痛的人。

        或许也是最後一个。

祈妃觉得如何？」

        钿车再次穿过闹市，桦烟分频嘶，锦帘外莺花日闹，传来刚刚出炉的栗子糕的甜香，裴梦瑶突然问：「那双螽斯簪有什麽妙？为什麽你好像有点害怕？」

        漱玉忙：「此事万万不可。」

        二人一同坐着钿车回府时，裴梦瑶手托香腮，似乎在沉思什麽，漱玉则一直在胡思乱想，一时想起裴梦瑶现今的困境原来远不止娶了一个下贱男为妻，一时又想起宁安帝姬赏赐的那双螽斯簪，还有最後那个古怪的笑容。

        漱玉深深地低：「殿下明鉴，此举是为了防止瓜田李下的事情发生的。」

        从有记忆以来，漱玉就必须佩锁簪，这当然是痛不生的，多少夜里漱玉疼痛得哭着醒来，疼痛得无法正常解手，憋得膀胱几乎也要破裂，但这是他出生便注定的命数，他本就是娼被交媾生出来的孩子，他的出生从来不被父母期待，也从未享受过一天共聚天的温情，其存在不过是作为富人的玩物罢了。

        「那是什麽？」裴梦瑶把盛放着红蒲桃的银菱花碟递到漱玉面前，漱玉唯有把红蒲桃送到嘴里，却是食不下咽，他窘地：「那是……供妾的使用的。」

        相比起来，圣上的傲慢倒显得没那麽重要了，反正漱玉也不曾奢想圣上会对自己这「弟媳」有什麽好面色。

        没有人问过漱玉要不要，没有人在意他要不要，连漱玉也没有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因为他早就明白问了也是没用的。

        漱玉连忙跪下来谢恩：「谢谢殿下的赏赐，妾喜欢至极。」

        裴梦瑶似乎是一怔，截口问：「难你不疼痛吗？」

        「毕竟孤也是男人啊。」裴梦瑶哑然失笑，他抬起手臂，应该是想要摸摸漱玉的脑袋，但他好像注意到漱玉上沉甸甸的冠饰，便转而拍了拍漱玉的肩胜，爽朗地笑：「你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瓕王祈妃，是孤的妻子，不是什麽男，以後不用这样折磨自己了。」

        漱玉粉容羞晓，声音细如蚊蚋地：「妾虽为男儿，但以妻子的份侍候殿下，当然是必须全心全意，不能拥有男子的知觉……」

        裴梦瑶歪着脑袋，诧异地问：「？哪里？」

        漱玉恰好想起同一件事，他心中栗然，垂不敢回话。

        漱玉难掩惊讶地看着裴梦瑶，好像裴梦瑶说了什麽不合情理的话。

        却见裴梦瑶黛眉微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

?s  i  mi  sh  u  w  u  .com

        宁安帝姬的笑容是漱玉极为熟悉的，他在珠阁每夜面对的恩客也会出如此轻佻的笑容，无声地反覆提醒着漱玉，他不过是一件明码实价的货物，整个人的价值只在於青春的美貌和诱人的肉。?

        偏生宁安帝姬还是笑容满面，就像她全然不知这份赏赐背後的意。

        此後，宁安帝姬的风韵事传得愈加沸沸扬扬，坊间更有不少言，宁安帝姬时常易钗而弁，出入花街柳巷，大肆嫖宿男。?

        漱玉没想到裴梦瑶如此观察入微，他唯有着：「殿下，那……那不是发簪。」

        裴梦瑶漫不在乎地：「若你如此在意，明天孤便请旨把内院的婢女也换成阍寺吧。」

        宁安帝姬颇有所思地看了看裴梦瑶，笑：「如此便好。」

        怪不得宁安帝姬那麽快就知漱玉的份，继而赶在裴梦瑶向其他女子下聘之前，赐下那一纸改写了漱玉的命运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