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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拾肆

        「在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王妃应该庆幸,孤的脑袋没有摔得开花。」

        「殿下……」

        「那时候孤中箭坠,折断了手指,之後孤跟大军失散了一段时间,当孤找到大夫时,那食指早就成了一堆腐肉。」?

        那年裴梦瑶来到珠阁归还丝履时,他忘了带着钱,便摘下左手食指的紫磨金指环给漱玉作为夜渡资。

        终於,漱玉埋首在裴梦瑶的前,他死死地抓着裴梦瑶的衣襟,还来不及哭出声,泪水已然缺堤而出,最後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殿下!」漱玉的双手捧着裴梦瑶的左手,一边怔怔地掉着眼泪,一边幽咽着:「是谁……是谁干的!」

        漱玉抱紧裴梦瑶,他泪浥冰腮,宛如花梢着雨,啜泣着:「为什麽您总是带冲锋陷阵?您可是瓕王殿下,本不必……」

        不知哭了多久,漱玉才稍稍冷静下来,他早已玉钗斜篸云鬟重,愁锁黛眉烟易惨,泪飘红脸粉难匀,裙褪减尽柔肌损。

        裴梦瑶明眸穠艳,花分浅浅胭脂脸,看起来依然意气风发,好像没什麽挫折磨难可以使这个男人为之屈服。

        裴梦瑶只是浅笑:「毕竟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只要其中一环发生意外,那就很容易出事。」

        裴梦瑶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熟练地把指套回食指上,漱玉的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他的左手食指已经齐断去,只剩下一个难看的肉疙瘩。

        在嫁给裴梦瑶之前,漱玉很少哭泣,因为没什麽是值得伤心的,但现在为了裴梦瑶,他总是不断地泪,好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泪也光了。

        曾经,裴梦瑶的一双皓腕凝霜雪,十指粉雕玉琢,浅粉的指甲像是春日梨花的第一片花,那双手会画画,会写字,会剥螃蟹,会把漱玉拥入怀中。

        漱玉的心猛地下沉,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只胆敢稍微碰那个指套,裴梦瑶没有缩开手。

尘昏青镜,梦残惆怅闻晓莺。

        裴梦瑶笑着叹息:「王妃的年纪多大了,还在哭鼻子。」

        堂堂瓕王殿下,权势滔天的大司,却多了这样一个残缺,裴梦瑶怎麽可能不在意?

        漱玉把裴梦瑶的左手贴近自己的脸颊,两尖愁黛浅,泪波横,他痛苦地合起眼睛。

        而漱玉也是为了这样的裴梦瑶而倾心,他明白自己是无法劝服裴梦瑶的。

        他的左手按着漱玉的肩膀,右手拭去漱玉脸上的泪水。

        当漱玉离开珠阁时,他只是带走了裴梦瑶给他盖着的罩衣丶那枚紫磨金指环和那双让他们结缘的丝履。那枚指环迄今还躺在水镜阁的雕花妆奁里,漱玉从来舍不得佩,只是有空拿出来细赏,回味那段美好的往事。

        裴梦瑶亲吻着漱玉的额,说:「孤乃是三军统帅,怎麽可能只是躲在後方?那是孤的责任,也只有这样,孤才得起自己的金印紫绶。」

        绿荫垂幕帘波叠,落花飞絮蒙蒙,春水浸晴霞,海棠绽胭脂如锦,红繁香满枝。厢房里翻香罗幕烟斜,画藻雕山金碧彩,铜壶花漏长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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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知自己一定哭得很难看,他实在不想让裴梦瑶一回来就看到这样的自己,便别过脸去,此时他却留意到裴梦瑶的左手食指上着一个雕花革指套。

        但裴梦瑶总是这样的,从来不在漱玉面前出一点点的难受,从来只是温言语地安漱玉,尽力在漫天风雨里把漱玉保护得妥妥当当。

        现在裴梦瑶却永远地失去了那食指。

        漱玉霍然抬看着裴梦瑶,芙蓉凋脸,杨柳坠新眉,又是泪玉箸千条。他微微张开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於在战场上失踪一事,裴梦瑶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但不难想像当时必定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指套把整食指也包裹着,其以一圈银环固定,银环上以阴文刻着不知是花纹还是异族文字的东西。

        漱玉隐约听得出事情似乎没那麽简单,他不敢想像其中的蹊跷,心里更是难过,只是泪眼涟涟地看着裴梦瑶。

        那革的气味是如此刺鼻,它的感是那麽坚,如果可以的话,漱玉愿意以自己的一双手换回裴梦瑶的食指。

        裴梦瑶淡淡一笑,右手拆开指套。

        冰冷的绑绑的,里面没有指骨的轮廓。

        「难当时没有士兵保护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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