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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肆

        纵然漱玉不施脂粉,却也是秀眉黛岚,澄碧浸明眸,琼鼻似玉,双檀心闻粉,肌肤宛如一捧飞雪,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美貌少年。

        玉树花歌百花里,珊瑚窗中海日进,仙客台里锦窠金翠,画屏连绣展,席上波兰觞,邻分杏酪,只见漱玉紫罗骨苏嵌猫眼石冠,发冠上插着竹节梅花纹纯银发簪,他穿月白锁绣仙鹤纹直长袍,腰缠金镶珊瑚螭虎縧环,手执玳瑁雕双钱桃花摺扇,脚踏金薄履。

        月华如水浸殿,绣帘半垂清影,梨花夜来白,浅紫琉璃瓦门前的羊角灯随着夜风摇曳,映照着漱玉秀丽的脸庞。

        漱玉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羊车望幸,已成过往。」

        舆很快便来到仙客台前,仙客台位於翠竹扶疏,丹葵隐映之中,龙池九曲远相通,黄龙雕刻绕朱栏,乃是中家宴之

        「臣妾嫣贵妃祈氏,恭请陛下万福金安,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漱玉举止端庄,行礼如仪,声音清婉宛若珠落玉盘,向上位的裴梦瑶和贺兰若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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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宴当天,漱玉谨遵圣旨,换上裴梦瑶赏赐的衣冠,步步金阶上舆,首次乘坐贵妃的舆穿过里的走—平日不论什麽季节,漱玉前往风华殿请安时也只能乘坐四面垂帘的舆车。

        这是漱玉首次真正地看见後,或许也是最後一次了。

        茶茶悄然移灯掩殿门,叹:「陛下今夜……没有留下来呢。」

在意漱玉,不会有人发现漱玉已经不在了,唯一曾经给予他温的人,早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

        裴梦瑶摘下一朵梨花,他没有看着漱玉,只是一边轻着花,一边缓缓地:「过几天是小帝姬的满月宴,贵妃在里那麽久,还没有真正地见过皇后和其他嫔御,明天朕派人送来一套衣冠,若是哪里不合,贵妃尽叫尚服局修改,但满月宴那天,你一定要穿着那套衣冠出席—那是朕亲自挑选的,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翌日,尚服局果然送来一套衣冠。

        人侍立持团扇,金缕双龙贴碧藤,日高台里有香烟,裴梦瑶和一个少女正一同坐在八扇紫檀木丝绢绣仕女图镶嵌象牙屏风前。

        没有人知漱玉在夜里对着铜镜练习了多少遍,才能够由一开始的哭得本行不了礼,练习到现在的看似波澜不惊。

        漱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卷过遍地梨花的春风。

        绣裙斜立正销魂,漱玉独倚雕花玉栏,敛眉凝绪,半妆珠翠落,宝钗长坠香肩,静静地目送着裴梦瑶的銮舆远去。

        直到銮舆远远地消失在转角,鸾铃的清脆铃声也飘散在夜色里,漱玉还是没有收回眼神,彷佛看痴了。

        水榭对面的乐伎听奏繁弦玉台清,唱得歌声绕画梁,柳外池塘绿遍,晴烟正霭霭,然而在漱玉跨过红木雕花门槛的刹那,巧笑艳歌也好丶妙舞逶迤也好丶笙镛群籁也好,全也停下来了。

        漱玉跪下来叩谢君恩,他命茶茶接过放着衣冠的鎏金翼鹿凤鸟纹银盒,然後亲手展开衣冠。

        因为漱玉今天穿的是男子的服饰,他也久违地行了男子的礼仪—他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行过这套礼仪了。

        裴梦瑶在望舒殿停留到旁晚,用过晚膳才回到未央理政务,漱玉把他恭送到望舒殿的殿门外。

        除了裴梦瑶外,这里的每个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漱玉,曾经的祈妃娘娘,传说中的嫣贵妃。

        碧云开,红日丽,柳碎繁影,五云楼阁凤城间,三十六连内苑,堤曲朱墙近远,山明碧瓦高低,一路上遇见舆的女阍寺无一不面而立,漱玉静静地回望苑中花柳色,绿荫红艳满池。?

        「妆奁里那支只剩下一半的金钗,你明天送到尚服局里,命人把它溶掉吧。」?

        一看到那套衣冠,漱玉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当下只是浅浅一笑,那笑意却始终不到眼底。

        待裴梦瑶准了漱玉平,漱玉方才优雅地站起来。

        月明梨花上,玉漏咽铜壶,金钚碎憾门初闭,漱玉重整金泥蹀躞,红皱石榴裙摺,也不回地转回到望舒殿里。

        不远已然传来画堂羯鼓开辕,守在仙客台前的人领着漱玉绕过柳条袅袅拖金线,花茸茸簇锦毯,但见日透珠帘见冕旒,六争逐百花球,裴梦瑶和十几位嫔御正在水榭里饮宴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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