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转后先看到的就是他低垂的颅，随后视线移到了他紧握的拳，以及虎口出的一丁点裂开的黑色混合银色的材料。

        鼻尖尽是西厂提督上的芬芳，那是久远的，跨过了数百年时空的气息――

        但雨化田并不常让进良替他开车，或者说是行使司机助理的职责。他在将进良从雪山带回来的时候，便对他说过，世界已大不同，如今没有皇权没有西厂，你我都是平等之人，不再有上下尊卑之分。

        进良。

        他的口吻中透着亲昵，嗓音也带着晨起时独有的沙哑，雨化田心知肚明地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听背后另一低沉的嗓音响起，“我会早些送督主回家休息的。”

        他还是进良吗？是西厂的大档吗？督主为何不接受他？是不是他错了什么？

        渗入人心久久不息。

        反而进良似乎仍不能完全面对这样的角色转换，甚至还带有一点点的排斥，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唯一熟识的只有雨化田，如若和西厂提督的相之都要被尽数推翻的话，进良忍不住产生了些许迷失自我的感觉。

        名缰利锁如云雾缭绕，教人看不清雨督主的真容，惟有沁入呼的熏香久久不散，以及那一声――

        一路上进良都很安静，开车又稳又快，丝毫看不出是个只有几个月驾龄的新手司机。雨化田有专门的司机，因此由他开车接送的机会并不多，而且最开始的几次，都遭到了另一个进良的强烈反对，说不安全。

        巍峨高耸的殿宇，繁复华贵的官服，兽纹铜炉里袅袅的烟气，饱磨的笔尖落在公文上的铁画银钩，白皙腕边的一盏香茗，窗外虬劲枝桠递来的一簇白梅。

        雨化田对男人的执拗心如明镜，也明白一时半会要解开他心结让他适应现代社会不是易事，但总要慢慢去过渡去转变。

        还是进良先反应过来，从玄关那里挑了另一把钥匙出来丢给男人，大方：“备用钥匙不在这里，开我的车去吧。”

        其实哪有什么不安全的，无人驾驶技术都那么成熟，普及都多少年了，所谓的司机，一边是担当了安保和分助理工作的角色，一边也是上圈子里热衷于搞排场的习惯使然。

        结果进良整个都呆住了。

看来，进良本来就有起床气，外加大清早看到这幅画面，立刻表情就阴沉了下来，只是克制着，匆匆走过去关切：“督主，感觉怎么样了？”

        尤其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出生在现代社会的进良对比，雨化田更不愿意前朝的进良，终脱不开“属下”二字的枷锁。

        因此当进良鼓足勇气提出中午能不能来陪他一起用餐的时候，雨化田同意了，而在进良学着现代的进良那样在他的脸颊上轻留一吻的时候，雨化田不但没有反对，还主动回抱了对方，并且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男人的嘴。

        起床气一即燃，火花瞬间在同名同姓的两人之间迸发，正僵持不下之时，雨化田突然伸手替进良抚平了乱七八糟的睡衣领子，：“这几天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家。”

        指尖拨过菩提数珠，重玄似在剑鸣，明黄的奏章堆在案，灵济的佛堂里四大金刚怒目而视，而掌握着无数人生死的西厂提督，端肃庄严无喜无悲。

        进良眼底一下子就有了亮光，情不自禁在雨化田脸颊上亲了一下，可就这么一个俯轻轻一碰不过几秒的动作，居然也能被一声脆响给打断。

        前朝的进良局促地低着，“督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