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

        羊群在他脚边咩咩叫，积雪从棚落，出棚外黑黝黝的天。

        我感到诧异：“……你不知情？”

        我连忙用手压在我的口上。

        我待会还要去见我的父亲。我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是没有长大的模样。

        我向前行走了一步，好像想要离他近一些，又似乎惧怕他的威严，这一步甚至丈量不出尺寸。

如此亲昵的举动。

        他稍稍向前一步。我以为他会抱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有点想哭，又觉得落泪太过孩子气。

        我没有回答。

        他说话很轻，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许鹤宁？他去找你了？”

        那时的你没有想过离开动物园，离开你的父亲。日子像放在水晶盒里的工艺品，漂亮又脆弱。你不用去思考什么是自由，也不会质疑什么是爱情，更加不会去挑战那混乱如麻的理。

        空气、土壤、温度……这些在动物园里都是一一设置好的。人工智能实时监控作物的生长情况，作物在心设计的环境条件长大。这里简直是一个乌托，比风靡一时的全息系统还像。草、树木、动物……都是鲜活的，泥土的气息萦绕，十五岁以前的自己入睡梦见的都是那摇曳的枝叶。

        它响得像雷鸣，不安得似地震。

        B区9.3号馆……我记得几年前这里附近还发生过一次火山爆发。这一片牧原应该是不久前新开辟的，土地被火山出来的岩浆浇过，新鲜的火山灰盖在原本干裂的石上，生长出多汁的牧草。半圆状像壳一样的棚笼罩着半座山，白花花的羊群散落在一片青葱中。一条清浅的河经此，在地热的作用下，冒出一团又一团白雾，像煮沸的汤。

        我把双手探进河里，捧起温热的水，洗了洗脸。

        我有些恍惚。

        你在这里生活，面又幸福。

        他从远大步向我走来，风横亘在我们中间。

        他摘下口罩，出冻得红通通的鼻子，有点像胡萝卜尖。他以前总笑我爱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我没说我要回来。”我有些烦躁地打断他，“你装什么装，明明是你叫许鹤宁来找我的。”

        “白白……”他越是生气，说话就越是冷静，“

        我不由气，生出一自暴自弃的情绪。

        他不知为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沉默让我愤怒。我一气之下，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又在胡言乱语：“你已经和他结婚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他，他对你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吗？如果你不爱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为了权力？为了利益？”

        事实上呢？

        他微微瞪圆了他的眼睛。我一直觉得他浅褐色的眼眸很像杏仁。

        你像在这片土地里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植物。

        我从悬车下来，牧原的风过我的耳旁。

        他怔了一下，旋即笑：“你离开一年了，房间还没收拾……”

        远的天空压得极低，仿佛举起手来就能摸到那垂丧气的云。一名颀长的影站立在棉花糖似的羊群中，像白色田野里的瘦杆稻草人。

        我生出一强烈的失望。我微微低下去，避开他的视线。

        “他是成年人了，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我还能他不成？”他看上去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脑发晕，风还一个劲儿呼呼地。现在才十一月，来自极北之地的凛冽明明还没有展现它的威力，我便已摇摇坠。

        我的心脏不由急促动。

        我感到一丝甜蜜，又感到一丝害怕。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他停在我前一米，右手插在白色风衣的兜里。

        他终于出我熟悉的不耐烦的神情。我知我再次激怒了他。

        我猛然一惊，抬起对上他惊讶的眼睛。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胃里像结了一块冰，沉甸甸的。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风中打颤：“他都失踪好几天了，你……不关心他吗？”

        父亲。

        我的语气有点冲，听上去像在无理取闹。我希望我能表现得大度一些，成熟一些，但是我永远会在他的面前打回原形。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你想准备什么？”

        我搭乘从水族馆出发的悬车离开。这是环动物园线的第一站，想要到达种植田B区，得先环游观赏田一周。来到种植田后，沿途经过一大片玉米地。种植田里的泥土都是经过心培育，富腐质，有一迷人的臭味。玉米按照严格的规定种植在田间，能充分沐浴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