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程个子高，学校标的桌椅下面空间局促，放不进的长就往课桌两侧支。他姿态却散漫闲适，也不让开，抓着云罗要往自己上坐。

        深黑底色的夹克立领遮住云罗细细的下巴尖，领里现出点儿颈肉，是陷进污浊中一小团惹眼的白。

        宋晏程垂眼替他把拉链拉到最高，手往下放，把小孩的两只手捉进掌心捂着。

        宋晏程嗯一声，顺势回握上去，住他已经温热的指尖凑到边亲了亲，云罗就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校服下摆里就钻进了一只手。那人表温度向来比他高，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忽然覆上去，像在小腹上落了一团的火。

        云罗看他脱下外套，又盯里面卫衣出来那花纹吊诡的老虎，不声，只点，一张小脸木木绷着，像一台忘了设定语言程序的漂亮机。

        着人开了口，他若无其事地换话题，“早上让你一起去机场，怎么不去？”

翻开那页是他昨天才的习题。满篇工整清隽的字迹里，只有右面最后一大题下面还留着大片空白，显得突兀又茫然。

        “……”

        作业已经被老师批改过了，旁边敷衍划着一横杠。鲜红上扬的笔迹让他不合时宜地出神，想起每次数学课上被点到名时那种肾上素蓦然飙高的感觉。

        心加快，手指冰凉，脊背绷到极致，开始渗出汗。

        “把宝贝痛了，”宋晏程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压低的声线沙沙哑哑，听上去几乎有一两分可怜。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哥哥坏，原谅哥哥，好不好？”

        宋晏程把外套往他肩上披，他也不挣躲，顺从任人抓住手往宽大的袖里。只是两人型太过迥异，里面裹了件大的校服还是显得空，衬得他年纪更小了。

        如果云罗对自己的再了解多一点，也许就会知男生按的肉下面还藏着什么官。但他毕竟纯稚，只是循着被调教出来的本能握住了那人手臂，在那只手意更深入时慌乱地阻拦。

        宋晏程角提一下，半笑不笑地，像随口调侃，“保护伞走了不是很可惜吗，你那么喜欢的叶阿姨，要是撒撒，她能带你一起走也说不定。”

        其实没多久，周末到现在，借着发热的由和叶宛的关心，他也不过息了三四天。

        他一走近，就被那人握住了手腕。那只宽厚干燥的手掌仿若丈量，在他腕间严合密封地合拢一圈，又沿腕骨下，顺势将发凉的手指纳入掌心。

        见他不语，宋晏程又朝他的方向凑，额抵上额，“几天没和我说话了，嗯？”

        他眼底还氲着漂亮的，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可怜巴巴的“教室有监控”。

        “手这么冷还乱跑。”那人皱眉，边说边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另一只手仍握住他的不放，“早上药吃了吗？”

        就像这样。

        但恍惚想想，又像是好久了。

        “别……”

        “讨好她，比在床上讨好我容易很多吧？”

        他的话半真半假，明明知季云罗胆子比针尖小，无意吓他，说着说着却又不知不觉变了味。只是个假设，心都蓦地刮起了一片燎原怒火，躁得人莫名。

        云罗抿着不出声，莹白细瘦的脖颈微微弯曲，垂成一温顺的弧度。妥协到了极致，倒像消极的反抗。

        云罗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却没为方才的缄默发作。相对而坐好一会儿，那人终于开口，语气反倒带了点莫名的亲昵，好像哄着他似的，“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