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赤那在那达慕有两个蒙古包，以别分开混住。秦峯一行人也被按照男女分入两只蒙古包里，各自安顿下来。导师见他来了，先是一顿数落，毕竟在草原上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儿，谁都没法负责；随后看秦峯反省，便也只是再三叮嘱后让他去拍些照片。

        小孩点点，他便不再推辞，仰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温热的水从咙口注入五脏六腑，顿时四肢百骸像是春花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眉心舒展，长叹一口气。他这么呆滞地坐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谢谢，简直是救了我一命。”

        那达慕期间，人们都是情绪高涨。秦峯不知是不是也受了这种情绪感染，竟在几个落青年的怂恿之下，脱了衣服上土俵和当地人玩起了摔跤——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他被一个比他矮半个的青年揪着胳膊甩了出去，要不是他机灵，赶忙抱着脑袋了几圈，恐怕得是以着地，死不瞑目。对方显然也是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连忙扶着晕目眩的秦峯去了洗手池，给他淋了几桶水，才把他给浇醒。

        秦峯如获大赦，赶紧抱着相机溜了出去。

        “秦教授，你还好吧？”刚才那个青年捧着两只盛满了膏的木碗，递了一只给秦峯，自己则四张望着，“刚才那个家伙……他跟你说什么没？”

        “你很冷？”

        一双包裹在牛靴里的小脚突然出现在面前，秦峯缓缓抬起冻得僵的脖子。他面前正站着一个长得白生生的小孩儿。小孩看上去约莫十岁出，和草原上的牧民不同，有着一副白的相，卷翘的睫和乎乎的脸让他看上去就像西方童话里出来的天使。只不过这个天使穿的并不是白色的布兜，而是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袄里，只出小半张脸。最让秦峯惊讶的是，他居然有一银发，踏踏地垂在额前。

        [1]那达慕：蒙语，意为“娱乐、游戏”，亦表“丰收之情”，是现代蒙古最大型的传统节日之一。

        “没事。”小孩拿回水壶别在腰间，正打算离开，又被秦峯抓住：“我叫秦峯，你呢？”

        秦峯迟钝地点了点，这才注意到他说的是蒙语，不然他还要以为这是哪儿来旅游的小孩跟父母走散了。只见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只水壶，打开盖子给他：“喝。”

        见他不回答，小孩踢了踢脚：“你冷？”

        老人是查干赤那落最年长的成员，也就是这个落的筽博格。他说导师一行人已经在查干赤那的蒙古包里安置行李，这次那达慕期间与他们同行，结束后则会带他们去查干赤那进行考察。一路上，老人还简单地介绍了查干赤那，作为草原上众多的游牧落之一，他们尤为活泼，与多个落进行通婚和交易，保持着较为动的特，于是也混合着各个族不同的习俗和生活习惯。这也是为什么导师选中了查干赤那作为考察对象。

        “这是什么？”秦峯刚一接过，便被一热乎乎的味冲得脑袋一晕，手里一抖差点把水壶摔在地上。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确认：“我能喝吗？”

        秦峯是第一次参加那达慕，整个人兴奋得难以自已。他一路拍照，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回过神来已经与导师带领的队伍分离。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他本找不到同行的人都去了哪儿。正当他焦烂额之时，一个肤焦黑的老人叫住了他：“你是秦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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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即使是夏天，风一过，依然是冷得刺骨。见秦峯裹着毯直发抖，那人自告奋勇地说是要帮他去弄点牦牛，便一溜烟儿地往蒙古包跑去了，也没注意到秦峯冻地嘴发紫，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等等，带我一起——去……”

        只听一声怒喝，小孩紧张地了起来，一把推开秦峯跑了出去。人来人往，他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小孩眨了眨眼就，秦峯才看清他的眼睛和天一样蔚蓝，藏在睫下闪烁着他看不明白的光。他以为是自己发音不标准，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秦峯眨了眨眼：“啊？他给了我点，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呢。你认识他？”

        青年言又止，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只说：“那是‘舂恁库尅’。”

蜡烛上台，以烛芯传递火焰。直到队列最后的喇嘛也点着了蜡烛，白帽的喇嘛举起手中的蜡烛，将悬挂在的烛灯点亮。一彩绸从两排的礼炮队间窜入空中，这种靠气爆炸的礼炮有一特殊的气味，闻到这气味，那达慕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嘿！”

        “……”小孩嘴上下轻轻碰了碰，就像是沾了珠的桃花，沉重而又轻盈地咥在一起。秦峯听不清，将耳朵凑过去：“嗯？”

        不等他说完，那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秦峯冷得叹口气都结成冰花，只好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往手心里嗬着气，使劲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