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杀了我师父。”上官阙埋在他颈窝：“那天大火封山，朗月高悬，你许给我一个承诺。你还记得你承诺过什么吗？”

        韩临轻咳一声：“每次我长期在外，不都是因为你让我在外杀人吗？你记得清你害死了多少我的朋友。”

衣裳你弄脏了，我不要了。”

        易梧桐称得上上官阙心腹，在门内一人之下的地位，绝大多数事都能自行敲定主意，她聪明，清楚上官阙的底线是谁，又深知上官阙对暗雨楼并无深恋，只要在他接手的时候不塌了就成，如此一来她也舒服。她此行来一趟京城不容易，自然有正事要面谈，不过那些不紧要，紧要的是另一桩事，等大事。

        易梧桐站起来，双手按桌前倾着：“挽明月除了跟韩临那层干系，他还是无蝉门门主，挽明月肯陪我们玩，在面子上小打小闹，喊几声口号，树几张旗帜，糊弄糊弄一热血的人，少些伤亡。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

        韩临不曾想他会提起这桩旧事，不由心中一紧。这始终是韩临的心结，拂开记忆的灰，却还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疼痛之余，韩临的心不免又了一下，真恐怖。

        三人目送他走远，上官阙转过来，眉眼又归温和疏淡，易梧桐叫佟铃铃先去休息，她与上官阙有正事相商。

        ……

        对于上官阙这个上司，易梧桐向来觉得没有必

        上官阙嗜甜，埋咬在他锁骨上：“是你走太久了。”

        不知是这句话，还是药苦的缘故，韩临喝完药脸色很难看，干呕好几下，上官阙在后抚着他后背关切地问：“不舒服？”

        “我知你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可他不是那么好杀的。”

        汴梁事发时易梧桐并不知情，韩临向挽明月刀的消息传进她耳朵时，她简直以为听错了。之后连写几封信送来京城，上官阙的答复皆是寥寥。

        上官阙单臂搂住他，拿来瓷杯，推推他要他转过脸，喂了他点温水：“都说了会着凉。罚你穿一冬这。”

        人来人往，上官阙当众递一勺药到韩临嘴边，韩临躲了一下脸，但还是听话地喝了那勺药，之后接过碗说我自己来吧。上官阙递药给他，又旁若无人地去正他上歪了的氅，叮嘱说慢点喝，喝快了你又要吐。

        韩临是锋利的长相，此刻裹着白狐氅，好似沁满糖霜的刀片。

        三人寒暄一阵，得知他方才到外钓鱼去了，给上官阙叫回来陪老朋友，抽空整整新刀。

        过年时家里来了个客人，稀客。

        佟铃铃从到脚扫了他几眼，在旁夸说：“韩副楼主穿上这白狐可真显俊气。”

        “老听为哄美人一笑，谁谁豪掷千金。我们上官楼主这样绝的一个美人，”易梧桐矮瞧了瞧湖边的红鱼，小声在佟铃铃耳旁边编排上司：“也有这种低三下四的时候。”

        还以为他又要发作，没想到轻落落放下，韩临反倒呛住，咳得震天动地，哑着声说：“你太了。”

        韩临哦了一声。

        二人笑了一阵，见天寒，又回屋中去，回屋路上正见方才不在家的韩临在空地磨刀，磨完空舞几下，又继续磨。

        借住那日见天晴雪，易梧桐带佟铃铃去湖边散步，佟铃铃牵着她的手，如数家珍同她讲这湖花了多少钱，又取出腰间竹笛，了一支曲子引鱼过来，指着跟易梧桐讲这湖里的观赏鱼多名贵。

        上官阙说：“我只是让韩临去杀他。韩临杀人有很多步骤，你不要着急。”

        易梧桐拧眉：“你清楚这些利弊，还是要杀挽明月？”

        “山城的那些老东西尽看不惯挽明月，但耐不住他会人，要是没了他，他背后的猢狲势力，断不会选择吴媚好一个小姑娘，吴媚好不可能如白瑛安排的那样坐稳位置。无蝉门旧一代的老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把暗雨楼视作眼中钉的？要是真换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老家伙，平静了两代的仇怨又要再起，此后要多少血？”

        见韩临低脸不开口，上官阙抬起脸来，扳高韩临的下巴，为他重复了一遍那个珍贵的承诺：“从今以后，你什么，我都会在你边。”

        上官阙点：“我知的。”

        听见出去钓鱼，又见上官阙端药碗走过来，易梧桐与佟铃铃眼神轻了一下，尽在不言中地忍着笑意。

        上官阙点，为她倒了杯水。

        上官阙点：“我知。”

        韩临捂着嘴快步往楼上走了。

        太阳大，只见亮光乱抖，见惯了杀阵的人看，难免一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