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洗？”

        “……忍着。”

        他乔装打扮，出来下一应安排，选定了陈潇潇封后典礼这一日，以为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新皇后，就会疏忽外在的事。

        距方轻凰出生已过去整整一个月，纵是寻常人家的产妇也该出月子。

        方琼指挥宁朔。

        卢绍钧低下，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前。

        “完全愈合了才能碰水。”

        这男人什么也不信，但向着情投降了。卢绍钧往后不再憧憬高坐殿堂的权力――

        他用最温柔的口吻放这狠话，口吻是对怀中人的，话是对敌人的。

        方琼不言不语。

        “……有。”

        一切都显得那样冗长而乏味，只有大殿中央的女主角风情万种、羞万分。朝野上下许久未见过这般温柔如水、态婀娜的女子，愿意认她为一片帝国的母亲。

        “……他长大了，若能个好皇帝，就这般算了吧，我们就此消失便是。非是我认同他的法，只是争来斗去，伤害的永远是无辜的臣子和百姓，还有我们的士兵。我却已不想……再见到死。”

        刀子猛地抽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至，待要再刺。却见街角一辆车急急忙忙迎面驶来，从车上下来的，是他那面色苍白、伤重未愈的情人。

        他拖着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卢绍钧落下的。

        “只洗上半。”

        卢绍钧知昀也在暗地里搜捕自己，却不能永远一个缩乌。秉的傲慢让他总以为自己的智慧凌驾于朝堂中一帮庸人之上，那或许属实，却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嗯？”

“我终有一日去杀了他。”

        他晓得昀并非蓄意要自己的命，只是倾泻残暴的怒火，正如殴打妻子的丈夫未必想要妻子死。但情分走到这一步，就冷透了骨髓，仅只成为声张权力的附庸。

        “……我叫人去请。”

        ……如此便多了。

        他久违地吻起情人的双。方琼抚摸他的脸颊，因憔悴和忧虑生出的淡淡青茬，遮掩了少许他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光采。

        “……没什么。听你的。”

        钻心的剧痛贯穿口。

        方琼闻言，沉默半响，：

        “……”

        他不恨昀，也不想卢绍钧恨。他想他们二人与那旁人主宰的国度离得远些。

        ……试试而已。

        感到少许放心，与少许寂寞。

        卢绍钧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在深爱之人的面上留下两抹血痕。

        干和发，二人稍稍开窗，望着夏末热暑气里高悬的月亮，似比往日更低更亮。

        “……还有。”

        “……我寻了一山中别墅，冬夏凉，教人打扫。待你好了，我们带着轻凰和南儿去那边避祸，暗中安排之事。”

        但就连昀本人也对封后一事兴致缺缺，因为并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先蔑视、而后支它，这便是权力的真谛。

        紧接着，后心一紧。

        尖叫声。

        “我虽然理解你，但是……”

        晚上卢绍钧帮他洗了半个澡，枯干的青丝死而复生，于掌中泻，方琼的容颜少许鲜艳起来。卢绍钧这时始放下心，认定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晗姐煮的粥。”

        卢绍钧穿过市集上嘈杂的人群，到几个铺子走了一遍，兴致地拿了一些私货，要回去寻方琼的开心：有珍贵的玉宝石、珍珠象牙，给女儿抓周用的巧笔墨、脂粉盘子。他反常地拿了许多，连掌柜的也好奇东家怎么心情这般好。

        “……我想吃蟹粉小笼。”

        鲜血自口中涌出。卢绍钧慢而模糊地望着他。

        “……我还想洗澡。”

        “……”

        一柄穿而过的血刃，将他怀里的玉珍玩尽数落一地。碎的碎、散的散，宝物金灿灿地绽放出不祥的光采，落长街，表面浸着他自己的血。

        经此一遭，卢绍钧终于看得淡了，纵然心有疑虑，但愿意试试另一种可能。

        “追上去！”

        回去的路上，天朗气清，残阳如血，后百里长街，绵延至天上，像是一副地狱的图画。他的脚步诡异地加快，如同察觉了某种自背后攀附而上的恶魔，心绪是轻的、浮在了人间百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