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过去，京中一片温喜气。

        “是，父亲。”

        扎够了时辰，给母拉着洗了个澡，上的水还未透干，就跑到他父亲的房中去。

        方南一阵嗫嚅：

        “……也许吧。”宁朔略一沉，“……也许只开心一会儿。不过一会儿也好。”

        那影仿佛顺着衣衫进了积着薄雪的青砖上，与珊娅公主不同，与先帝也不同，不知究竟更像谁。

        “……南儿说得无礼，当罚，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也未必全都是真。但臣觉得此话很有理，王爷平日对郡主实是太严厉了些……”

        “你不要谈了。父王若是知，只会教训她，她受了父王的委屈，回来便变本加厉地欺负人。要是父王对她温柔些，说不定反不至于如此。”

        “……杨侍郎慢走。”

        “只要不甚过分，你就不要了。若时候合适，我再同王爷谈谈此事。”

        当晚，他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方琼。

        宁朔房门紧闭，桌上摊着几封密信，暗中整理各同僚送来的情报。后来门打开了一条，他一警觉，抬却见自己的儿子，探探脑地向里面瞧。

        “凰儿妹妹谁都不怕，只怕父王。她最近怕得比先前更厉害了，父王一来，她就发抖。”

        母是劝不住的。

        “哎呀，世子，这时候可别扰了宁大人……”

        但二人并无旁人揣测的暧昧关系。

        趁着方南乖乖喝茶的功夫，宁朔整理好了不该教他看见的东西，收到匣中。

        “她这是没有她爹的本事，又得了一她爹的病。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那儿搬弄是非。……南儿心思单纯，那话未必不是她刻意说给南儿听的，要他过来给你为难。”

        “她常说……常说父王对爸爸好得过分，自己作为嫡女，没有见父王笑过；父王整日陪着爸爸，连主仆之分都不顾……”

        宁朔耐心劝：

        “臣改日再来。”

        知女莫若父。这的确是方轻凰的小心思。

        或许如今塑造他的，不是带着稀薄记忆的血脉，而是沉积在这长长四方院墙下的等待与孤独。他将内心堆积成无限紧密的黑，光与声音，在那里都会消逝，并非杨笃轻易能够闯入的空间。

        临行前，杨笃回望了一眼方琼。

        “……就算郡主是这般心思，她

        “等他出来，父王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这父亲很娴熟地说。

        方南赶快摇：

        “……爸爸，弟弟又在里面踢你是不是？”

        “我也不懂。但是父王一走，她就拿下人出气。”

        春花开。

        稍稍撑着腰起，大肚里有些发紧。方南过来，很好奇又忍不住地摸起父亲的肚子。

说加以调理，时日长了会好。方琼也不晓得是否真的会好。

        无非赏乐之交，水之情。一个闲散王爷，还不能养几个情人么？

        杨笃略微后退。

        他本年轻，再二十年侍郎也远胜常人，在外又风度翩翩、受女子欢迎，活得舒心自在，自己亦毫不在乎似的。

        只是杨侍郎的仕途就此断了，三年不见升迁之相。

        后来天气渐，遇到珍贵的饮食药材，杨侍郎都差人转送去王府。有时唯恐自己的太明显，这些东西便假朱掌柜那儿转手。

        “他快出来了，难免有些调。”

        “……为什么呢？”

        “哦？此话怎讲？”

        方南刚满四岁，在院子里懵懵懂懂地扎步。

        一晃三年过去，杨笃成了王府常来常往的客人。因方琼先前艳名在外，无人觉得此事不妥，昀也不认为那侍郎碍眼。

        那侍郎的衣服上染着一种陌生的香气。方琼认得这香味，但不点破。

        方琼淡淡地摇了摇：

        见他无事，杨笃放开了手。

        宁朔一愣，不由得沉默了。

        昀另有一番平心静气：杀了卢绍钧以后，看谁都不碍眼。

        “出去喝杯茶再进来。”

        宁朔微笑：

        他刚一起，脑中袭来一阵晕眩，杨笃赶忙过来扶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