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懿行匆匆赶来，却不见桑霂，一时略失风度，听见柏先生的询问，便隔着半条走廊就朗声问：“柏先生是见到内子了吗？”

        桑霂也跟着柏老出个笑，直起继续向前走。这方小楼占地面积不小，桑霂若成心想躲着人，他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柏老也有意留着桑霂，就生生带着桑霂逛完了三层楼，直到走得脚酸麻，才找了个茶室休息。

        桑霂蓦然低，将字字箴言抛之脑后：“我不是……”想下这里的。

        柏先生等傅懿行站定，才回答说：“是的，令正现与家祖同在一楼西侧游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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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桑霂早就将心思从傅家人上抛开了，边听着柏老的介绍，边将脸贴近玻璃展柜，他的嘴被玻璃散出了一种特别晶莹柔的粉红色，牙齿是螺钿一样柔和的贝白色，附在蓝汪汪的玻璃上，恨不能反过来把展柜里的物品照得焕然生光。

        柏老抚掌笑：“落子无悔！落子无悔！小后生，你输啦。”

        柏老也不等桑霂回答，握了三颗白子在手中，桑霂愣了一下，拿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桑霂抬起，不解地望着柏老，瞳孔细微晃了一下，整个人从狂惑中撞破出来。

        柏先生双手将锦盒奉于傅懿行前，又：“这是家祖吩咐我交给傅家主的。”

        桑霂看得认真，却还在不住地赞叹：“哇，好厉害啊！”

        让柏老意外的是，桑霂下的很好，至少在同龄人里肯定是尖的，就是手生，每下一步要思虑许久。

步，便又从侧边电梯斜刺出一位才俊。

        才俊面貌并不过分出挑，胜在满气质沉静详和，好似久居桃源，不慎入世。他双手放在前，恭敬地端着一方长方形云锦小盒，看见了两人，倒是挂着不卑不亢的笑迎上前。

        “这是，呃应该是你的，是她亲手制成的，她年轻时是考古队员，就喜欢这种凤冠珠钗一类的文物，所以后来在傅家，她就用真金白银复刻出了一模一样的艺术品。”

        柏老将白子展示在棋盘上，将各棋子收回棋笥，执黑先行。

        傅懿行了声谢，拿着锦盒，与二子径直向西侧走去。

        柏老在傅家工作四十年有余，早养成了一副笑面虎的习，他看着抿沉思的桑霂，不知看透了什么，突然抬起文明杖，用镶银杖冠挑起了桑霂的手腕。

        柏老笑：“这东西是好看，却不成，这是你第一个作品，得不牢固，就是让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都会落下几颗珍珠来，可偏得你爷爷珍重，也不让人重修。”

        桑霂幼时学过棋，但不去棋社，就是外公手把手教，他自己有时跟外公下棋，有时放学路过公园，跑去跟些老爷爷下。所以他并不知自己的实力深浅，生怕下不好丢了父兄的面子，紧张得指尖都在细细地发颤。

        最后一字落下时，柏老将手向下一压，发出惊心动魄的石子相击声，白子稳稳地停两线相交之。

        但桑霂鲜少出门，又正是年轻好奇的时候，便也觉不出累，跃跃试地想去负一层看看。

        展柜里是一件明朝凤冠，盘龙绕凤，珠玉琳琅，钿璎累累，却丝毫不见埋于土中百年的腐败，而反弥散着一层细腻的珠光。

        柏老找到了棋盘，一板一眼地摆在桌上，神秘：“下面血气重，小孩子不能去，会下棋吧？”

        柏老浑黄的眼珠着一点光芒，朦朦胧胧，暗室中的烛火般，他：“在傅家，你最好选择自然死亡，否则你的灵魂不会得到安息。”

        这人傅修竹和傅听雪是见过的，姓柏，祖上几代都在为傅家工作。而其中大半进了傅家的私人收藏室工作，都是文物修复的好手或是些子孤僻古怪的手工艺者。

        “两位傅公子好，是在找一位半大的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