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七的嘴角弯了弯，语气带了些嘲讽，“现在倒是把你们星月馆的那套规矩一样样都想起来了，不觉得晚了点？宝贝儿，下午想什么呢？”

        玲珑把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尽，张着一双水雾还没退尽的眸子，冲他的主人柔顺地笑了笑，“好，玲珑都听主人的……谢谢主人。”

        从报告上看，抛开细枝末节，隶的总没什么大病。毕竟是准备交付的商品，这个结果倒不意外。只有一条……荀七的目光停在报告末页的段落上。

        玲珑轻抽了口气。

        荀七向来言简意赅，嘴里叫着“宝贝儿”的时候多是兴致不错时带了点旖旎味的调笑，这样连嘲带讽地连番发问，玲珑受不住。他抬起眼哀哀地望着荀七，声音见了几分急促，“求主人明鉴，隶不敢跟您说谎，隶确实怕韩先生，可是隶更怕被您厌弃。如果您对隶不满意，隶……隶愿意跟着韩先生重新学规矩，只求您……求您别扔了隶。”

        不过今次这一出难得的“收放自如”，倒也是个别样的情趣。

        但荀七愿意动手，在这会儿就已经是个恩典了。

        荀七这会儿显得难得有耐心，“怎么，我退不得么？”

        徐谨言嘴上烦人，手里的活倒是干脆利索，隶的检报告傍晚就发到了荀七那。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可控范围内，徐谨言开了对症的药，给了用药期间忌用春药的直白医嘱，还尽责地把隶手上的外伤也顺便重新理了一下。

        军的人都赞七先生少年老成，是个堪当大任的。可他归结底也不过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殚竭虑了大半天，心里那点儿恶劣的、“不够稳重”的情绪，在自己家里，就再懒得收拾了——他不痛快，他的隶当然没理好过。

        荀七是爱看隶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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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韩昇多过怕我？宝贝儿，你这是欺负我脾气好呢？既然这样，我倒觉得你更适合接着跟他？”荀七轻轻嗤笑一声，磨着隶绷紧的心弦又往下压了压。隶当着外人的面闹了这一回，还给徐谨言留了个嘲讽的把柄，他虽然也没真生多大气，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

        七先生更喜欢简单直接些。心理阴影嘛，照韩昇的说法，他那时候起就在隶心里留了个印子。

        下午耽搁了点时间，等他回到家里时，又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他一打开房门，就看见隶什么也没穿，正一丝不苟地跪在门前。见他回来，隶叫了声“主人”，接着柔顺地俯下子吻着他的鞋面行了礼，又像往常一样替他换了拖鞋，只是行动间肌肉多少显得有些僵。

        荀七细细读了读那一段的描述，若有所思地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随即重新投入了工作里。

        玲珑轻轻咬了咬下内侧的肉，低眉垂眼，回得愈发低声下气，“主人当然有这个权力，只是如果可能的话，隶斗胆，求主人亲自调教隶。”

典了。

        荀七看着隶水光潋滟的黑眸，没接隶的话，“宝贝儿，这还没怎么着呢，别又哭出来了。眼泪掉得太多，可就不值钱了。”

        错犯得过于明显，玲珑心知逃不过，这会儿话回得倒是格外坦然，“隶怕您对隶不满意，把隶退给韩先生重新调教。隶错了，求主人惩罚隶。”

        认错的态度还诚恳。

        那段记忆着实刻骨铭心。其实往后他也不是没受过更狠的手段，那次的惩罚从客观来说也没有真的不能承受。可人的记忆和情绪不是完全遵循理智工作的。那时他刚进馆里，还没被磨掉所有的棱角，残留的羞耻、愤懑和不甘都让那次惩罚在记忆里显得格外难挨，更遑论之后他又被韩昇磋磨着下了狠手重新教了半个月的规矩，因此现在回想起那次来，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有些发抖。

        睡眠障碍，建议规律作息，辅助药物治疗。

        隶平时也会在门口等他，不过他回家没个准点，在他的默许下，等他时隶通常会斜靠着墙面或者鞋柜休息，因此荀七一看隶这个模样心里就有了数。他不紧不慢地换鞋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隶一路膝行递上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问：“跪了多久了？”

        玲珑默了一瞬，不知是不是怕得太狠了，这一下超常发挥，竟然真的把将落未落的泪了回去，只是眼尾还泛着一抹淡淡的红色。他轻了一口气，回：“是，主人，隶听话。”

        他笑了笑，没接着向隶施压，略想了片刻，继续，“韩昇今天跟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这样吧，一年前见到我的那次，你在韩昇手里受的什么，咱们重新来一遍，就算是给你重温下规矩吧。宝贝儿，你觉得呢？”

        隶的视线规矩地放在荀七膝盖以下，面对荀七背手分，跪得格外端正，“回主人，隶跪了四个小时。”

        ……

        既然这样，他重新再盖一遍戳，盖得更深些，把阴影盖住就是了。

        韩昇的笔记里记载的这段他大致看过了，没研究前因后果，也懒得细细钻研隶在刚接受调教时那些曲折细腻的心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