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说一个“不”字了。他早就学会了，许多事是不能再深想的，他很擅长忘记，也很擅长不想了。否则，在经历那样漫长的黑暗又看不见光亮的时候，他如何还能活得下去呢？

        他欺前几分，双手环住荀七的，着眼泪续：“那时隶给您弹胡笳……也是想起……想起自己了……可您对隶说，‘人之常情’……”

        他该要放弃了，他怎么敢奢想还能再一个人呢？他所有的勇气和希望，都是仗着主人当初的一点纵容罢了。

        又或许，他早就不该活着了。至亲骨肉尽数阴阳两隔，昔日好友亦无人相问，如今，就连“仇家”也被清算倒台了，如果余生只不过是一场望不到尽的折磨，他有什么理由贪恋世间不愿解脱呢？

        可是……

        想着故去的父母弹完一曲胡笳，随即就能脱掉衣服跪在人前玩弄自己阴的人，还称作一个人吗？

        “您若是不喜欢，隶都愿意改……隶以后再不敢了……主人呜……您喜欢什么，只要您肯教教隶，隶什么都愿意学……”

        但终究是……终究是不甘心啊。

罚。他是真的挨不下太多罚了，更该想办法乖巧些，努力求个从宽才是。

        他轻轻仰起，泪眼朦胧地望着荀七，像是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般收紧抱住荀七的双手，绝望地一字字轻声：“可您不要我了。”

        他轻轻挪动磕得红的膝盖向前蹭了蹭，堪堪挨上荀七的，哽咽：“是，隶……隶哭过了。隶知错的，隶只是……只是……真的有些难过。”

        然而他不过是一个隶而已，原本就是不的。

        玲珑哭得几乎肝寸断，趴在荀七上，息着接：“那天您说要赏，隶没跟您说实话……隶想看您书架上的那些书……隶太久没看书了……是隶不识好歹，隶不敢说，隶知僭越非分，怕惹您生气……呜……您不允许，隶以后……以后都不敢想了……”

        那夜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转过无数回，他知自己错失了什么，却又忍不住想得更多――对于隶而言，这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现下种种，本就不是惩罚，也不是带着任何目的的调教，就只是最寻常的“隶的用法”罢了。他经历过不少，看到的就更多，也因此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绝望。

        只是不想在这样不堪的境地里，用它来换取一个排的机会。

        可他的主人不允许自己再对他心了。

        这一下，玲珑绷了太久的心弦终于断了。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落下来：“主人，您知吗，是隶少时学会的第一首琴歌，过去常唱给母亲听……隶愿意给您唱的……只是……呜……”

        他的主人爱吃他的饭，爱听他弹的琴……隶本是不为人的，但他的主人没把他当成一个物件。

        荀七没阻止隶的贴近，只用手指轻轻揩了揩隶的泪水。

        可为这四个字，这些他都可以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