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什么规矩，这事他都是不该的。好不容易得了主人的宽免，他更该加倍谨慎。胡天不清楚他的份，贸然把信递了上来，他看过也就算了，但要说什么――他一个自难保的隶，有什么资格决定替别人出？何况胡天毕竟是外人，主人的心思说不准，自作主张地绕过军的系替人把这样的事直接递到主人面前……这本不是他该拿的主意。

        待勤务兵走后，玲珑将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目光扫过琴案上端正坐着的玉玲珑，终究放不下刚才映入眼帘的那血色，于是把信拿出来展开，匆匆读完，看着页尾暗红色透着腥气的签名，就有些坐立难安。

        玲珑怀着满腹心事，忍着一阵阵涌上来的眩晕打开食盒，发现里面静静躺了两块糕点，外酥，看去光泽诱人。他想着主人的吩咐，洗过手后拿筷子夹起一块点心咬下去，淌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红豆馅瞬间漫过尖，口感香甜糯，合着酥，味极好，饶是他在病中，也被勾起了一点食。

        玲珑见雪白的纸背氤出一小片暗红色，深深皱起眉，把信接过来也不打开，只隔着半边门板，轻声：“多谢。”

        他默默吃完两块点心，心中犹豫更甚，恍惚着去拆袋子里食材之外的另一个包裹，却是拆出一套居家穿的睡衣来。厚实的秋冬款，衣宽松，摸上去手感茸茸的，格外松。他把衣展开来，看出是自己的尺寸，蓦地想起早上主人握着他的手腕皱的那一下眉，眼圈一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门外的勤务兵是个熟面孔，这会儿军容齐整，站得笔直，帽徽端正，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见他开门微微低行了个礼，视线规矩地垂下去，双手递上来一张折起来的薄笺，开门见山：“打扰了。楼下有个自称胡天的女人，坚持要送这封信上来。她拿着长官亲自送出去的名帖，我们验过无误。她说此前也见过您，刚刚在军没寻到长官，消息一时半会儿递不上去，急着要找您。下面不敢放人上来，就把信收下了。我不清楚长官的吩咐，这信经过安检，您拿主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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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这是……真的揭过这一桩了。

        即使如今......

        如果是这样，如果真的是他想的这样，那么他是不是就有了一点点选择的底气？对霍岚来说，这本是个不需要犹豫的决定。

        他把桌上的食盒收拾好，洗过筷子净了手，脱下上的衣服把新的睡衣换上。衣袖刚好遮住手腕，脚盖到脚踝，感受着包裹住全的温和柔，他重新拿起信笺，一字字从读了一遍，接着坐到桌前，郑重按下了左腕上通讯的开关。

        即使如今。

        “嗯，歇着吧。”荀七收回手，拢了拢外套，从鞋柜上重新拿起包，却没能利索地转开门――他的隶俯吻上了他的靴尖，抬起对着他笑弯了一双漂亮的黑眸：“主人慢走，玲珑等您回家。”

荀七垂手摸了摸隶的额，“撑不住就说话，要是病一直不好……”话说到这里，荀七微微眯起眼睛，恰到好地顿了顿。玲珑条件反地打了个激灵，忙跪直子，点保证：“隶清楚，主人放心，隶不敢。”

        勤务兵见他接了信，也不多说，重新从手上挂着的袋子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巧食盒：“另外，长官命令，这盒子得当面交给您，里面的东西请您趁热吃。其余的都放在门口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更重要的是，上次他向主人求的点心，也是红豆馅的。他知，主人是不爱吃的，这定是特意买给他的。

        他轻轻点了点，忍不住也笑起来――隶笑得这么甜，倒是久违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玲珑量过温，看到38.1这个数字，心里就有了数。他收拾完碗筷，给上的伤重新仔细涂了一遍药，就乖乖躺回屋子里“奉旨休息”。等到再睁眼时，便是听见门铃响。他看着床的闹钟刚刚指过10点半，知是勤务兵送货上门，先倒了半杯温水喝了，再披好衣服走出屋子，打开门时发现人竟还在，就有些诧异。自从他接手全家务，原本每周上门打扫的人就不再来了，而他开始受罚以来，勤务兵更是只隔着门把东西放下就走，算下来除了荀七，这还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见人。

        可想到琴行里匆匆一面，那个眉目舒朗、待人热情的少年，和那个愿意出声替他解围，着七先生的压力也敢委婉表达惋惜他这双弹琴的手的伶俐女子……如果他什么也不，难真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