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用错过自称了，而韩昇曾说过，事不过三。

        “隶……隶知错了，先生……”玲珑蓦地打了个冷战。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守着自己内心的那点可笑的“德感”，自欺欺人地把一切都推给不可抗拒的外力，我没有同合污，只不过是受人所迫……

        ——这个姿势依然吃力，但总算比刚才好熬了一点，于是，他跪趴在地上，对着施与他一切折磨的刽子手恭敬谢，声音听起来，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是粉妆楼。

        “你不忍心。”韩昇重复了这句话，嘴角嘲讽地勾了勾，“因为你那句话，他受的罚翻了可不止一倍，”他盯着隶的眼睛，步步紧，“这种可能，你没想过？”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听见调教师离去的脚步声，玲珑闭起眼睛，长长吐了口气。刚才变动姿势时重新涌入肢端的血让他的四肢陷在麻木里，而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刚刚重新跪直时，匆匆瞥见的，那个陌生隶的眼神。

        霍家阳台上，曾经就有过不止一盆。

        原来这么近，好像他挪一挪膝盖，就能进到那光里去了……

        “走神呢？”韩昇一步步走到隶边，弯腰按上口扩张上的手柄。

        “你没这么蠢，但你还是这么了，所以……”韩昇不为所动，盯着隶，话说得慢条斯理，给足了人思考的时间，“为什么？”

亏一篑”的绝望感，更会让所有加罚都变得格外难熬。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好”答案，玲珑辛苦地夹着口，指尖还因为刚刚那句“走神”而轻轻发着抖。他对上调教师的目光，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隶不忍心。”

        “都错哪了？”韩昇翘起，脚尖踢了踢隶的下巴。玲珑顺着力抬起，“隶报罚的时候报轻了，之后……”

        他贪恋地看着这株肆意盛开的花朵，目光一点点变得温柔，一时甚至忘了周的苦痛……

        “唔嗯……”扩张上分出的枝杈缓缓收回，玲珑顾不上尖锐的疼痛，自觉收缩口，死死夹住扩张纤细又光的主干——扩张之后，就要立刻收缩，锻炼括约肌的弹。他垂下眼睛，声音带着轻颤，“先生，对不起，隶知错了，求您……”

        他不由自主地追着光亮轻轻抬起，蓦地看见窗台上放了只小花盆，里面种着一从月季，花朵不大，但很漂亮，像是个由层叠的花团成的小圆球，花边缘是浅淡的白色，越往中心去，粉色就变得越深，深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先生……”玲珑哀求地仰望着韩昇，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了。

        离枝的花朵无知无觉地盛放着，分不清此刻打在花上的水珠，比晨多了什么。

        “你不是喜欢花吗？”韩昇上手套，然后转过，从窗台上的花盆里折下一枝月季，“正好，今晚的‘花海’，给你留个位置。”

        玲珑小心地控制着力气，一点点直起子重新变回跪姿。他顾不上感拉扯的疼痛，也没时间活动酸涩的四肢，只尽量迅速地俯趴下去，手掌贴紧地面，腰背绷直，重新形成一个平面，“谢谢先生。”

        “等着。”韩昇只留下这句简短的吩咐，就牵着刚从空中被放下来的隶走出了调教室的门。

        “不……”玲珑的心脏蓦地抽紧，他猛地摇了摇，目光破碎在忽然涌出的泪水中，“我、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韩昇淡淡打断了隶的自述。

        韩昇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脚尖点了点前的地板。玲珑忍着前和下链条拉扯的不适，僵地直起上，膝行到韩昇前，把手背到后，恢复了标准跪姿。

        真冷啊。

        他着韩昇冷淡的目光，甩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两个耳光，然后膝行上前半步，仓皇地俯亲吻调教师的靴子，“先生，隶再也不敢了，求您……隶知错了，隶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眼前的地面，迟钝地意识到这间陌生的调教室是有窗的，而他前三尺的地面上，甚至洒着久违的阳光。

        “是……谢谢先生。”玲珑看着韩昇的动作，嘴抖了抖，然后顺从地张开嘴，把带刺的月季花枝进嘴里。

        色香俱佳的月季品种，因为植株不高，养护容易，很适合作为盆栽养在阳台上。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得漫长，刚刚改变姿势时片刻的放松杯水车薪，在肌肉重新绷紧后，酸痛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而掌控一切的调教师不在前，在这看不到尽的折磨里，玲珑甚至无法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来对抗汹涌而来的疲惫。

        因为我虚伪、自私、心存侥幸，认不清形势也认不清自己，所以活该受到惩罚，本不得到宽恕……

        也就没听见不知何时回来的调教师，在门口轻轻打的响指。

        “我？”

        他又犯错了。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说服自己，就算是愧疚，也可以心安理得……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