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深了口气：“项洋哥，我知我们刚见面就这么求你不要脸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现在伤成这个样子，没法去见阿琳……你手矫健，能不能替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她？”他见向湮沉默，急忙补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在所不辞！”

        “你好。”向湮点了点。

        “后来民间军来渔村附近招兵，他们说这些作恶多端的地主也是我们的敌人。我想收拾张三汉这恶霸，便进了去。”王敬踢着地上的石沙，苦笑，“可是连人家衣袖都还没摸着，我就聋了只耳朵，还瘸了条。”他的眼睛都红了透，常人听了这故事总得感慨一句恶霸该死，或是同情有情人未成眷属，可向湮只是淡漠地听完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好……”林春华有些局促，似乎是想说什么。王小二立开口：“对了哥，你带项洋哥出去走走吧，也好熟悉熟悉附近的环境。”

        出了房门后，向湮锐地听到林春华担忧的声音：“他从哪儿来的？咱家哪有钱付工钱呐！快让他走吧！”

        转眼间，王敬就无忧无虑地长大到了十多岁。阿琳在搬来渔村前应该是读过些书的，来这儿后也没怠慢过，于是就业教起王敬读书写字。王敬不喜这些，总读着读着就打起瞌睡，又被揪着耳朵疼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看见阿琳明媚的笑脸，还有在海风中微微摇曳的发丝。他看着阿琳的眼睛，心里好像长出了一朵朵海葵，里还有小鱼钻来钻去，得很。

        一开始他一见到阿琳就恨不得将人进怀里狠狠亲上两口，后来两人相见也只是泪默默看着互相。他瞧见阿琳领口里的青青紫紫，不是没想过要就这么带着她一走百了，却始终只能抓着她的手，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这时阿琳就会轻抚着他的背脊，让他讲讲渔村的夜空是不是还跟开了满天的花海一样美不胜收。

        向湮并不耽搁片刻，不过不是为了王敬，送信不过恰好成了他去张家的借口。他今日本就打算去张家府上拜访，并非如王敬所想那般鬼鬼祟祟地潜入，而是正大光明地作一名贵客被迎进去。

        王敬显然也听到了，加快了脚步，声音僵直：“你、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王敬喜形于色，连连谢。

        “昨天。”王敬挠挠后脑勺。

好声好气地安了半天，发誓再也不带海鲜给林春华吃了，大夫才扬眉吐气。

        王敬捶顿足，寝食难安。终于在阿琳出嫁的前一晚，他避人耳目地翻进了那扇卷帘窗。黄色的烛火在风中颤抖着，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墙上。两人影缓缓靠近，交叠在一起落回床上。

        “哦……对了，这位是？”林春华望向向湮，方才她看向湮一直站在不远，以为是来看大夫的，直到大夫走了向湮都没动静，才觉得奇怪。

        向湮接过那封信：“先欠着吧。”

        王敬是林春华十七岁有的孩子。他生下来时白白胖胖的，夫妻俩觉着男娃不需要什么心思照顾，便把他往地上一扔，除了一日三餐便少有他的时候。反倒是王敬五岁时，搬来隔的阿琳姐姐瞧着他可怜，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啊？好。”王敬愣愣地点。

        他偷偷带阿琳去没人的地方，两人牵着小手，从海边捡来海螺贝壳烤着吃，又把花儿碾碎了涂脸上。阿琳的嘴被抹得红艳艳的，王敬只觉得一阵脸红心悸，握着的小手心里也蒙了一层汗。阿琳就笑着打趣他，说他的脸像下山的大太阳。

        向湮并不在意林春华的态度，只淡淡：“随便你。”

        “这位是项洋哥，现在在咱家帮忙活呢！”王小二接话。他扑在床上，向湮瞧见林春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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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攻打进来不是一天两天，可战火一直没有波及到这偏远的小渔村里。战火不来，一来就把蒙在一层纱布下的和平全都给燎了，焦黑一片什么都不剩。阿琳的爹没了，她被她娘泪卖给了张家的老爷当小妾。她成天郁郁寡欢，王敬去找她也不见，只隔着一层卷帘说：别来了，就当没认识过我吧。

        “……”向湮无言以对，于是王敬叹了口气，开始自说自话。

        阿琳长他两岁，却能分辨出什么螺好吃，什么不好吃。要不是她，王敬估计早就吃错东西上吐下泻死了不知多少回。王敬跟着阿琳打摸爬，好歹是没再出过什么意外。

        王敬走出几步，向湮想起他半边耳朵被手榴弹给炸聋了，走到他另一边重复了一遍。王敬僵地顿住脚步，看着有些委屈：“你就不想问问我昨晚的事儿吗？”

        林春华托着王敬的手替他手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阿琳就被红木轿子抬了走，在一片喜庆的乐和漫天飞花中缓缓消失在王敬模糊的视线里。他总隔三差五地摸进张家宅院，偷偷摸摸地和阿琳亲热一会儿，还不敢真的同她什么，不然留下了印子叫人瞧去，阿琳就没好日子过了。往往他都逗留不上一刻钟，就得赶在巡视的仆役来之前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