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单月笙正捧了本书靠在床边。向湮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连带爬地就想坐起来，反倒是吵到了单月笙。漂亮的青年不满地按了按他的脑门：“别闹。”

        再恶劣的环境他都熬过，这会儿换了个，居然睡不惯了。向湮不由得觉得好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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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从海里捞了条不不瘦的海鲈鱼，一锅白花花的豆腐着鱼片酸菜煮出的汤汁微甜带酸。向湮喝了两大碗，离开王家时王小二还扒拉着他的手让他多回来玩玩。王敬没和他朝夕相过多久，只郑重地说钱会攒着的，欢迎他随时回来。

        王敬坐到他边，试探着开口：“那……我该怎么联系上你？”

        “这……”王敬面犹豫，又提了几个送钱的方案，被向湮否决了过去。再愚钝也知向湮是想脱了干系，他便不再纠缠，只是向湮临走前又叫他回渔村吃了顿饭。

        向湮没多逗留，背着不多的行李包袱进城。找了个旅馆住下，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木板被海风日夜侵蚀，已经碎了不少，一层层薄薄的木臌胀，形成一个个又圆又大的“水泡”。被褥是阴的，枕里的棉花都了，膈得脖子后生疼。

        “陈大夫说她有救吗？”他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知了。”向湮并不推辞。

        “项大哥，谢谢你……你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吗？”

        “先、先生？”美色当前，向湮还在恍惚中的脑袋还转不大过来。

        两人相互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单月笙翻了个，将向湮压在下。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床铺上，挠着向湮的脸颊。单月笙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叫我什么？”

        王小二知他要走，哭丧着一张小脸，本就不咋俊俏的面孔皱成一团，跟个小猴子似的又黑又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要往向湮上抹，被向湮嫌弃地躲开了。李春华卧在床边，虽然还是疏远的，却不见了最初那种提防。

        单月笙不再说什么，转离开了。等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向湮才伸手摸向单月笙刚躺过的地方。染了血污的被褥上还有些余温，他拢了拢手心，眷恋地靠过去，闭上双眼。

        王敬果然立出一副要哭出来似的表情，抓着他的手就要跪下，被向湮拦了回去。他还是不住地点着，仿佛在用脖颈磕：“谢谢、谢谢。陈大夫说有这些就能给她买些药了，说不定能活过今年冬天。”他说着，暴地抹了把脸，出个憨厚的笑容，“项大哥，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钱当然也会还，等我下个月拿了饷钱，就全都给你。”

        单月笙不以为然，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向湮上。向湮顿时肌肉紧绷，又被单月笙曲起两指敲了敲膛完好的那片肤：“放松点。”

        向湮愣了愣，没想到王敬是当了真要还他钱，摆摆手：“你攒着吧，哪天我回来了一给我就成。”

        他一个鲤鱼打，从床上翻坐起来，走到窗边。吱嘎一声推开窗，往日里早该熄了灯，家家都回到屋里关上窗偃旗息鼓了。可过两日就是七夕，人不减，各家老爷小姐的都结伴出来游玩。外的集市灯火通明、人涌动，商们自然都想着早些布置起来，招揽客人好多挣些钱。

        “不是这个。”单月笙微微用力咬在他鼻尖，“之前你叫我什么？”

        向湮回，看到王敬站在门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将勾起的嘴角压了下去。那双手上贴着脸颊，上面除了掌纹便没有了其他痕迹，平整得陌生。

        单月笙没什么表情，又看了他几秒，才坐了起来：“这次你出来的篓子，等你好点了再罚。”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慢慢褪去，昏黄的烛光也被一丛丛油亮的绿叶取代，模糊地映在向湮暗沉的眼睛里。他盯着自己干燥的掌心。在他记忆里，他的食指和虎口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整张手上少说也有五、六大大小小细密的伤疤。单月笙把他拉上床时，除了亲吻他眉峰的伤疤，便是喜爱抓着他的手，将细白的手指挤进他的指，一伤疤啃咬过来，直到每一伤痕都被他的牙印盖过。

晕了过去。

        向湮眼了，摇摇：“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先生。”

        向湮眯了眯眼，一路橙红色的灯笼延伸向远——张家宅院。

        向湮脸颊有些发，嗫嚅了几声，乖乖躺了回去。往常受伤都是他自己清理伤口，单月笙瞧见了总会说他不中用，办事不成，反而弄了一伤回来。也不知太阳是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升起来了，这次单月笙居然帮他理了伤口。

        “知了，先生。”向湮低看着床面。

        他瞧见了单月笙嘴边一抹干涸的血迹，话语到嘴边好几次，又都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