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有一颗痣。”向湮说，“我之前没注意到。”

        听曲儿时，向湮正坐在单月笙边。单月笙给他解释了一遍后嗤笑：“即使死了一次不成，还能投第二次河。说白了也就是不敢死罢了，有什么‘爱得可歌可泣’的？”

        他端详着这双手，在细心拭下已经不再泛红。在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以防万一还是得缠上纱布。纱布绕过虎口插入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时，向湮顿了顿。

        纤长的无名指内侧有一颗棕褐色的小痣，不仔细看看本发现不了。单月笙抬手仔细找了一会儿：“真的，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随即，他笑着冲向湮勾手，“过来。”

        向湮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上就要离开了。”他顿了顿，补充，“你最好也尽快离开这里吧。”

        向湮没能拒绝她。

        “说不定她……她是在等那男的回来呢？”向湮有些不服气。

        “什么？”单月笙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歪斜着子，轻笑，“我说了让你坐好。”

月笙毕竟是生惯养的小少爷，手下一抖，茶壶咕噜咕噜地落在地。满壶的茶水洒在二人上，茶叶清香扑鼻，却乱了向湮的心弦。比上的疼痛来的更快的是视觉，单月笙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被得泛红。他急得半跪在桌边，想要捧着那双手气却又不敢，手伸到一半不尴不尬地颤抖着。

        “是吗？”娜的笑声将他从漫长的回忆中唤醒。她笑问：“你呢？你更喜欢什么茶？下次请你来家中客，便帮你顺手准备着吧。”

        娜被拒绝，声音却似乎更愉快了些。她将一只手搭在轮椅上，缓缓靠近向湮：“你不走正门进来，不就没人知你来过？”

        “你的手…”向湮不敢怠慢，急忙叫人送了冰水和巾来。侍女想帮忙，却被单月笙遣散了去，他只好亲自上阵。向湮小心翼翼地捧着单月笙的手拭着，这双手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当他错了事儿时，这双手会毫不犹豫地落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鲜红辣疼的掌印；相反，当他得好时，这双手又会溺地着他的发，挠他的下巴，单月笙会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得真好，我的乖狗狗。”

        娜放下手中的水杯，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她两手交叠在膝上，思索了许久后回绝了向湮的提议：“不过我想我还是呆在这里吧，不仅仅是因为如你所见，我脚并不方便我到走动。”不等向湮问，她便自己解释，“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回到我边。如果我现在走了，他就不会回到我边、来找我了。”

        单月笙摇：“如果她真那么爱，早就追着人去了……在泉水边呆一天也好十年也罢，都不过是装装样子。”

        向湮习惯地服从，半蹲在单月笙膝边扬起脑袋。单月笙缠着纱布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便抬起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真乖，估计我都没有你那么了解我自己。”

        “人死不可复生，哪有那么蠢的人。”单月笙不屑，躺在靠椅上不再理会他。

        “……这样。”向湮若有所思地点，“可是我认为她的确足够爱那男的。”

        “如果不爱，也不会每日都去泉水边了。”向湮说，“早日寻别人嫁了不就得了。”

        “你……”向湮还想说什么，终究因为二人才刚相识而住了嘴。他想到屋外那辆老爷车，看着娜不便的脚，叹息着摇了摇。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对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这么上心，可是娜上有一种他喜欢的，让他舒服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就对这个女人下心。于是他说：“那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就告诉我吧。我可以想办法带你离开。”

        “不必了。”向湮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有些伤人，便生地转折：“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孤男寡女如此相还是不好。”

        “我也不太清楚，我认识的人告诉我南边有鼠疫，正在向这里感染。”向湮扯了个谎，“总之能防则防吧，我建议你尽快带上家当离开……尤其是你脚不便，早些离开的好。”

        娜笑了笑：“好，那我就记下你的好意了。那在你离开前，可以偶尔来同我说说话么？”

        向湮不声，捧着单月笙的手小心翼翼地缠绕绷带。单月笙似乎是心情极好，甚至轻轻地哼起了歌。向湮经常被单月笙带着下戏馆，因此也勉强听出他在哼什么，似乎是一首叫的歌。讲述了一对相爱却被拆散的男女夜夜趁着月黑风高，相会于一潭泉水边。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无法见天日的相思之苦，终于决定投河自尽。两人相约泉边，执手一同没入泉中。冰凉的泉水逐渐将二人吞噬，男子命丧黄泉，女子却得以苟活。那之后女子相思成愁，日夜寝食难安、在泉水边以泪洗面，终是在数年后随男子而去。上天觉得她的爱情可歌可泣，便将她的灵魂化作月亮，以照亮黑夜，从此的情侣即使不得见天日，也有月亮为其照亮。

        “嗯？”单月笙偏过，撑着下巴看他。

        “为什么？”娜问。

        他们没能得出一个结论，以向湮的默认画下一个句号。

        “怎么了？”单月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