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秋单手托腮，正专注地盯着她，闻言哼笑了声，“怎么净是些坏事，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少爷今天看上去懒洋洋的，好像不怎么有神，也许是少了重云和他针锋相对。就像孔雀没了另一只雄在面前晃悠，就没必要一天到晚竖着尾巴，总会惫怠几分。

        行秋跟在她后，夕阳的光温和模糊，斜斜地打在侧，使劲拽长了晃动的人影，空气中扑面而来一阵的树叶清香，搅动着些许泥土腥味。

        大概是被晃了几下，碳酸饮料淌过口腔尖，二氧化碳争先恐后刺激着味，荧呛得五官都皱成一团，熟悉的感觉让她立时便想起他们还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中生时，育课下课铃甫一响，行秋就会丢一张十块给重云，叫他跑去小卖带冰镇饮料回来。

        “事物熟悉的气味会让人记忆重现。”

        荧一时哑然，她居然真的仔仔细细想了想，确实是好的，可她总记的是行秋那些坏心思。他平日里最爱捉弄重云，重云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还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好吧，也算……意料之外的贴合人设。

        “嗯……确实没说过。”

        行秋这个坏家伙果然是算好的，他知小卖黑心，可乐卖得贵，两罐就要八块，而一瓶矿泉水只要两块。

        他也没说出，其实他们初中就有几面之缘。那会和荧不是一个班，楼层也不在一块，但大约是同一位历史老师的缘故，只见过为课代表的少女抱着厚厚的作业本，灵巧地闪避开一脚踏进办公室大门的行秋。

        行秋手指动了动，从校服衣兜里伸了出来。

        重云偏偏是个实心眼的，每次都十分自责，寻思行秋一直十块买三罐，轮到他了就不敢还价，只好吃哑巴亏，一个人坐在一边墩墩灌矿泉水。

        唉，也是个傻的。荧想，难怪被行秋捉弄了这么些年还没分扬镳。

        行秋瞥她，随口：“当时我看见你了。”

        ＊

面。

        他黛青色的碎发遮住半侧视野，另一只手却微微张开五指，好像不经意般的，勾住了几步开外少女地上的黑影的手掌。

        “因为你老是骗重云啊。”荧无奈摇，用手指点了点行秋的肩，“谁会同情童话里的反派呢？”

        那大抵是名为初见的，可惜其中一位主角后脚便忘得一干二净。另一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纠缠竟会这么深，甚至于蔓延到漫长的下半辈子中去。

        荧在前面着可乐蹦蹦地走着，行秋懒散跟着，路上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投下阴影，翠色蓊郁，在风中簌簌地响。

        “我对你还不好吗？”他又问。

        他一低，撞见一个金色的茸茸发旋，尾晃得飞起。

        “呀，走路看着点！”她差点被掀翻，愠怒地眨了眨眼睛，没等他歉，又飞快地闪出去了。

        “第一次见你是在新生大会上演讲，那会叫一个意气风发啊少爷。”她回，笑得狡黠。

        行秋终于出了一点诧异的表情，“你的意思，我是王后，是巫婆……那重云是王子？”

        叫她……总忍不住生出一副怜爱的心思。

        “不。”

        这是一个太过小心翼翼的动作，好像生怕对方发现，又对自己此刻轰隆擂鼓的心无计可施一般

        荧停下脚步，“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说过。”她自认纯路人，站在人群里哪能有那么显眼，让聚光灯的焦点都准确捕捉到她。

        那小卖，明明就是秋少爷家赞助的啊。

        她像一只在回味着踩滋味的猫，伸长爪子，在虚空中试图去够，却捞了个空，单单出思索的表情，“我刚才想起了你曾经骗重云去买可乐的事。”

        “……我是反派？”

        荧坐在礼堂里，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砖，她开口问：“行秋，你知普鲁斯特效应吗？”

        荧稍稍显出些俏的笑意，似乎为捉弄了聪明的少爷而感到兴奋。

        荧就趴在窗边，看着那个颀长如修竹的少年背影，逆而上，穿过三三两两走进教学楼的人群，冰蓝色的显眼短发胡乱地翘着，每次却只能带两罐可乐和一瓶矿泉水回来。

        “他是白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