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远对这份驱逐置若罔闻，高逢微也不再理会他，绕开刑远将薇薇放在离他较远那一侧的床上，盖上被子后轻拍着。薇薇嗅着熟悉的母气味，半合着睫昏昏睡，刑远不再纠缠，起走出房间。高逢微警惕地听着门关上，震动让孩子掀了掀眼。

        刑远下手背上的餐叉，银亮的叉尖上沾着血，他满不在乎地放进口中抿干净血迹，铛的一声插入瓷盘中，卷起一团意面送入口中。

意吗？比之前还要干净呢。”

        沙发的尺寸很小，是薇薇三四岁时用的，他坐在里像一个误入小人国的大人，两条长支得很远。高逢微下意识地将孩子的脸往肩藏了藏，低声斥：“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自己真的可以控制住他吗？高逢微脸色苍白，稳住心神厉声问：“谁允许你动我东西了？”

        “哥，你别生气啊，”刑远放好碟子追上去，还是笑眯眯的表情：“气大伤，容易不孕——”

        高逢微早就发现房间里被整理过了，此时脸比猪肝色的踢脚线还灰暗，嘴动了动，刑远又抢先一步打断他，解答：“我还替你重新整理了一遍，哥，你这些年活得可真不讲究。”

        被凝视的男人脸色煞白，不知该点还是摇。高逢微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薇薇，向许知彦吩咐：“拿车钥匙，我们出去吃。”

        这些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高逢微不厌其烦，便遣散了所有佣人，只让许知彦每周四雇一队家政一天。

        白天才杀了人的亡命之徒，现在摆出一副谦恭贴的男仆模样。高逢微不觉得任何爽快，只觉得恐怖——这个曾经是他弟弟的男人太恐怖了，没有人知他的理智和疯狂会在哪一个瞬间切换，他上一秒能叫一声好哥们，下一秒就能亲手杀了好哥们。

        曾有佣人见夜间打雷，记起楼晾晒的衣物，提着手电匆匆上楼。途经那无人居住的三楼，听见那里的卧室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赤着脚在木地板上趿着脚跟走路。又有佣人见地下室被水泥填埋，只留下一扇门，猜测也许底下埋了尸，为了镇压魂魄所以用水泥填埋。

        自从八年前一桩命案，这一家人死的死，疯的疯，困的困，走的走，这富丽堂皇的宅子孤寂下来，添了一个缄默无声的孩子，又添一个不打紧的男人，虽说陆续开了许多窗，也照不热那份诡秘的阴凉。

        刑远叹了口气，老成：“许知彦那个公子哥，他哪儿会照顾人，这儿乱跟像垃圾场，你们俩受得了，我受不了。”

        “睡吧。”高逢微单手搂着女儿拍了拍，疲惫地躺上了儿童床，照常解开上衣让女儿住。薇薇着一只

        还是夜晚，还是这张桌子，还是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这鬼气森森的宅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你是真有病吧？”高逢微气得嘴抖了抖，随手抓起架上一只干净的骨碟砸过去，刑远捷地接住碟子，还在手里抛了一转。高逢微怒急攻心，也不屑这几分钟的算计了，扭脸就走。

        高逢微怒气飙升到点，抓起手边一只银叉子朝刑远搁在桌上的手背刺下去。

        “你简直有病。”高逢微难以置信地皱眉骂一句，厌恶地看了一眼他指尖洗不去的淡红，“找点东西遮遮你的脏手，你闻不着味儿，别人嫌恶心。”

        高逢微正恼怒，薇薇又火上浇油地调——她见刑远了一副黑色的手套，闹着也要一个，见大人们不理会自己，便兀自将手按进盘子里的酱汁中。

        楼下餐厅，许知彦一见刑远面，就自己溜到薇薇那一侧去坐了。

        “还不错。”他点称赞，左看右看，抬眼望向许知彦，“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刑远只是嘴角一滞，旋即又出微笑，站起准确地走向衣帽间，翻出一副黑色的手套上，手套有点紧，但因为是质而勉强可以入，好之后他像变魔术一样举起双手，微笑：“这样你满意了吗？”

        “薇薇——”许知彦低斥，扯起一条餐巾给她手，“不能这样。”薇薇不满地尖叫一声，糊地说了什么，刑远闻此，便嘲笑：“原来她会说话啊，我以为……”

        三人直到深夜才归来，薇薇已经困得趴在父亲怀里快睡着了。高逢微抱她到儿童房，房间里竟然开着灯，刑远正坐在一只绒绒的儿童沙发里，一本卡通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