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婆揪下来之前，还挣扎着把半个地瓜往他妈氧气罩上递。母亲像睡美人一样，永远不老地睡在病床上。

        “都是你不给我妈吃好东西，她闻到味就会睡醒了！”沈昊大大别过，“我扔了去！烦人！”

        他抱着地瓜背着书包恶狠狠地跑了。

        “死孩子，太任——”外婆在病房里喊，“每次来都给我找气生，被你爸和你后妈惯坏了！”

        跑出去太急，沈昊心爱的半个烤地瓜以顽强之姿磕在医院地板上。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昊把地瓜捡起来，一边走回家，一边把上面沾的灰尘一粒粒拣掉。

        任和浪费，这么的都是有爸妈爱的人。自己却是家里唯一的多余。

        哪怕一次，也想装成幸福的人过过瘾。然而只能演给外婆这样的老人看。也是够无聊。

        “沈昊？你在这里吗.....同志，我想找一个叫沈昊的，他大概这么高这么壮。”

        年迈的声音突然在看守所响起。

        小弟推了沈昊一把：“昊哥，有人找你诶。”

        来看守所后，小弟们一个个都有父母来摆着哭丧脸问。只有沈昊永远坐在墙角，无人问津。死老弟来找过一次，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就被他目光吓跑了。

        沈昊把烟屁搁在一边，防止它熄灭。然后看见了外婆。外婆跟民警比划着外孙的型，比划出一个正方形。

        沈昊：我有那么胖嘛！明明还不到一百七十斤！

        “姥，我在这里呀。你来干嘛？”

        外婆出只剩一颗门牙的嘴：“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退学了......”

        沈昊的手盖着额往外挥：“我知！不用你告诉我，而且我在这啥事没有，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别来烦我、”

        外婆像每个其他的来探视的父母亲戚一样，开始无穷尽的啰嗦：

        “你有没有什么争取减刑的，和警察同志说说，你这死孩崽子，以前会跟我耍脾气的那个劲儿呢？”

        外婆又告诉沈昊，搬家了。

        沈昊这才知，外婆已搬家，虽然还是在乡下....外公在家倒腾行李，本来也要来的。地址暂时没说，看守所还有这么多混混，以后再说。

        “我是傻行了吧。争取减刑的没有，啥也没有！”

        沈昊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其实可以说，是他提前把枪里子弹卸了，让疤哥没有伤害到警察。来争取减刑。

        但不敢。

        要是疤哥同伙听说，会来报复。他不想以后被离开这座城市。

        而且，小弟们都跟着坐牢，他为大哥却减刑，怎么好意思？虽然小弟们刑期比自己短很多.....

        外婆长叹，民警也在一边无语，看来这个沈昊是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了。看着老人，民警连连摇。

        外婆转要走。

        抱着膀子不屑模样的沈昊，赶紧双手把住栏杆：“喂！外面下雪了，你要是摔倒了可别赖我....回去自己小心点！”

        外婆骂骂咧咧地缓慢离开。沈昊又喊一句：“慢点走呀！过路看红绿灯——”

        刚要回墙角，民警却把检查完的一个塑料袋递给沈昊。

        “你给你的。”

        “那是我姥！”沈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解开袋子，是四个肉馅包子，裹在一个小塑料袋里，浸满蒸汽。还有一瓶水。

        包子最后只剩了一个，第二天接着吃。

        次日。

        李禹翎刚到看守所，就看见沈昊啃着个超大号包子，在狼吞虎咽。

        跟着李禹翎一起进来的赵程浑发，他后还有好几个秦北陆小弟之类的。

        李禹翎想说，这屋蛮热。

        赵程搂着自己的麒麟臂，就更热了。

        “现在对你们这些证人最后询问，这屋里都是内没有检测出毒品成分的嫌疑人，你们要对他们进行二次指认。对当时的情形好好描述。之前的拍摄取证也结束了。你们上的伤有没有没拍的？没有吧。好，一个个来。”

        民警组织着证人的秩序。

        赵程的胳肢窝和膛堆堆肉，紧紧夹住李禹翎的右臂：“李哥，你胳膊还打石膏呢，你跟他们说说，咱们先回去吧。”赵程很怕这种氛围。

        “不行，都说好了。”

        要甩开赵程，没甩开。

        赵程像只的瘦相间小猪蹄，赖在边。

        好家伙，以前没发现，这货咋这么黏人呢？

        赵程哭丧脸：“我同学他们都不来当证人，就我来....李哥，我为你真的牺牲太大太大太大了，你别因为油漆的事跟我生气了、”

        忽略他的啰哩巴嗦，李禹翎跟着民警过去。

        民警指着沈昊，问李禹翎：“认真回答，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当时持枪恐吓的？”

        沈昊想翻白眼。那个吊着石膏臂的男人肯定是死李禹翎，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一之隔，一个站在明亮的栏杆外，一个坐在昏暗的栏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