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他问的是一句陈述语序，像在说明一个落石于心的答案，末尾的语调带上点许侬意的感，一瞬间穿透了屋外窗棱垂下的冰锥子，阳光正好从上反折，踮脚略过去。

        而他满腔的爱恨都是烈火，询要一个鱼死网破。

        我的发在他手中用玉戒缓慢的摩挲，半阖着眼眸，看不清什么表情。我知他额心了一层薄汗，周的酒香更加郁，闻起来醉人。被炽热的心声烘烤着。

        我不喜欢这种笑肉不笑的冷态，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动人的诚意。绣衣楼如此偌大的地盘，难不成我招徕的贤士劲兵都是些破铜烂铁，他袁基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么？

        我有我的羽翅。你抓得住我么？袁基？

        宛若一阵风过片叶

        目若秋波，涂丹朱，皎如玉树临风前。

        清溪尽是辛夷树，不及春风桃李花。

        袁基刀削似的肌肉紧绷起来，如同一只被劲力拉满了即刻要断裂的弓。

        我的心被勾得泛起柔的蓬云，淋淋的将要落雨，不由深了口气。却忽然发觉，走神时被人不轻不重的扣住了手。

        发丝毫无偏差的顺着面颊垂下来，鸦羽长睫笼住一片阴影，微微低垂的感应到我的视线，又迎着我的目光抬起。

        千言万语埋伏在静默中。他的眼里。

        痛觉似乎很利于醒酒，权当给这位瘾君子醒醒脑，他赚翻了。

        待到整理好情绪神智回笼，我暗自抽了抽手腕，竟无法挪动半毫。侧目而视，他脸颊两面印着桃花般的酡红，那些酒连带着眼眶也尝过，散发出好看的粉藕色。

肉。

        “太仆言重了，”我柔情绰态的看着他，语调中不自觉的掐了几分哄人的意味，手下的力向下重了几分。“分明是太仆不请自来。”

        他被我得背脊一躬，动作幅度不大，肩膀却从紧挨着我的片段变成了完整的一副画面，依依不舍的挪开了距离。

        无异于……挑逗。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一口生生不息的井，潋滟澜波，挽留了一片碎银一样的月色。那些情绪里藏着月亮行诗错落的尸，如同毫不犹豫扑火的飞蛾，燃烧着在海岸边坠落下去，又明亮的燃烧着升腾起来，化作铺面逐近的海鸥。

        “看来殿下今日不欢迎在下？”

        须臾间左手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翻覆压着的力度松了松，我得空将左手挣脱出，顺势将掐在他伤口上的手收了回来。

        我整个人是跨坐在他上的姿势，而他似乎揪着我随意拢合的青丝不放，颇有兴致的追逐几缕发丝，如同啄虫的雀儿。

        横坐在他前，他腰间的冷玉有些硌人。

        倘若禁果已因自由而失去，他便是自由。

        ……太过于亲呢了。

        袁基撑起面颊望向我，另一只手把住了我的腰际。他缓缓的侧目注视着我的衣袖，目光像钩子，慢慢地顺延着手臂向上蔓伸。

        是在撒吗？

        他上存在一种交杂的错觉，容易把赤的占有当柔和的祈求，容易把抵死封的角逐视为棋逢对手的权弃。

        若他将伊甸园的毒蛇与禁果贴牢牢拴住，再披上谁也分辨不清的华丽衣袍——这世上已然没有禁果，禁果是他本。

        可惜神色有些玩味，仿佛我才是那只拢在他空握利爪里的雀鸟，而他是慵懒困倦打着哈欠的猫。并不是不能把猎物置于死地，而是不舍。看猎物在掌心求饶，似乎比看猎物在血泊中挣扎更值得注目。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右肩有新鲜的箭伤。

        袁基伸手替我理了理前垂下的发梢，那撮发尾被他攥在手心，用食指与大拇指夹着，衬得他食指上的天青扳指透出一荧烛寒光。

        或许不应似他那般烈的阳光，的烈火。

        他的目光不清不淡、不明不白的在我上游走，角的笑意更深。

        可我是浪的风，疯长的草，大漠弯刀挑起的弦上月，冷崖边龃啄雪山巅烈阳金线的鹰。

        发在他指腹中穿梭，轻柔的打旋，又疏忽的从指中水般的溜走。他固执的把发尾尖尖寻回，把在手中。

        喑哑的歌嗓里剪切思念，可它只歌唱。

        不得不说这一点我同他很像，我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中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这是个日久积累的习惯。而他的举动分明有意而为之。

        他是被火缠烧红的石。

        我咬嗤笑，眼中满是这幅漂亮的眉目，就像他的眼中直勾勾的倒影着我。仿佛受尽了这条毒蛇的引诱似的，顺着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向挨靠的膛转了个，用另一只得空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上位者从不亏本买卖。锐的嗅探到空气中即将起的火星，我下意识下压重心贴近地面，寻找微不可得的安全感。

        为我而停留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