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母后特别不喜欢中那些繁文缛节，每次自己去找她也总是问来问去的，一会儿要他好好读书，一会儿又唉声叹气，不知念叨什么，听着烦闷，久而久之自己也很少主动去探望请安。他从前总想不明白，现在才隐约能理解，其实她一直都知自己是块朽木，知太子之位并不稳固，时时担忧会有什么变故，而后的一切也却如她所担忧的那样一一应验。

了两句不用，抬便要走。

        李家落得满门抄斩，一朝之后被打入冷，不出几日便传出自尽的消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后……太久了，记不清了。

        李宛真一手搁下茶，揪着耳朵把史煜拎起来：“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学会撒了。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想不想的，给我好好说话。”

        背书、练字、习武，日复一日。若不是每晚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几乎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他在心里发誓，这次不会了。

        “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了个噩梦。”史煜了把眼泪，“再说了，等我长大以后肯定就打得过他们了，才不要娘帮忙。”

        史煜气鼓鼓：“我本来就是大人。”

        “又不好好说话。”

        “哦。”史煜点，趁机把最后一块点心也扫干净。

        女端着点心和茶水进来，行礼后贴心地退下。

        李宛真：“这事儿家里也听说了，你外公还说你有练武的天赋，想着把家里的武功秘籍给你练练。你边虽侍卫众多，也不能太过依赖，还是要学些防手段才好。”

        一转眼，就到了七月七日乞巧节。

        史煜一听这话便迫不及待地进了门，见母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也不顾什么规矩，一门扑进母亲怀里，着嗓子：“娘，孩儿好想您。”

        李宛真忍不住笑，：“我家煜儿这是长大了，知丢人喽。”

        史煜了鼻子，坐在榻上乖巧吃饼。李宛真一一问过中近日可发生了什么、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又问：“听说你能拉满十斤弓，准也不错？”

        李宛真：“祖传的，只传嫡长子，给你算是破例了。”

        “小兔崽子实了不是，”李宛真也笑了，“这就喊疼，以后可怎么办？”

        他想到前世。

        史煜鼻子，控诉：“都是你疼的。”

        史煜本来想问，要是我以后当了皇上，还能在您这儿当小孩吗？不过这话本来就是哄人的，听听就罢了，哪能真作数。

        洛言之倒和前世一样没什么变化――仿佛书房那日的对话只是他一人错觉，教的也没什么变化――自然，他前世没学会的，这辈子多从一窍不通变成一知半解。

        李宛真顺着史煜的背，也慌了神：“谁胆子这么大敢欺负到我儿子上？说出来，娘帮你收拾他。”

        两人一问一答地聊了一会儿，又有好几波人来求见皇后。为一之主要心的事儿不比皇帝少，史煜也不好待得太久，只是走时仍有些不舍，还是李宛真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又不是见不着了，这才让史煜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门内传来极熟悉的声音：“到了就进来，折腾什么。”

        虽说这么多天都等过来了，可真要见到母亲时，他仍恨不得插翅膀飞过去。他回好好打理了一番，换了新衣，是母后最喜欢的藏青色。发也洗干净、重新梳扎规整，看不出半分落水的样子。

        课业乏味，史煜着才九岁的壳子，又立志发愤图强，能寻的乐趣就更少了些。

        李宛真用手刮了下史煜的鼻尖，：“不多大，在娘这儿你都是小孩。”

        李宛真松了手，嘱咐女去小灶端酥糖点心来，又向史煜：“好端端的哭什么哭。”

        “恩。”史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怕被她看见，低着。

        唯一和上辈子有点区别的是，他二叔居然还真把所谓武功秘籍给带过来了，连字带图的乍一看像是什么三话本。李家明明以枪法名震天下，秘籍讲的却是刀法，实在让他怀疑其真实，不过看二叔一脸认真的模样，他也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练。

        景阳前，史煜深呼几次，足了准备，方才迈步。女见了他先是行礼，而后才进门通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史煜忍不住翘尾巴：“虎虎吧。”

        “怎么，被人欺负了？”

        史煜顺从：“母后教训得是。”

        史煜被提溜着脑袋，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委屈巴巴地：“疼。”

        史煜半跪着趴在李宛真膝上，又轻声叫：“娘。”

        史煜乐得如此，装模作样地挽留两句，送走了人。

        史煜眨眨眼，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过咱家有什么秘籍？不会是外公唬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