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淅把他们的对话全听了去，眼始终垂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盯着他义父的碗，菜一空便赶一筷子。

        他夹多少他义父便吃多少，两人合得很默契，不一会便消灭一空。

        唐淅朝店小二点点，牵着他义父的腕子上楼梯，一层一层地上去，到了自己房门口后才说一声，“这是我义父。”

        声响不大，语气也平静，但就是让人听得心里一惊——平平淡淡的，里面却藏着肃杀。

        “......吓？！”店小二灵的神气被吓得消失，冷汗把后背泡了。好一会才点哈腰地奉承：“莫怪莫怪，小的见识浅薄，少见贵人脸！”

        唐淅把店小二打发走，刚想和义父说话，就发现人角耷拉着。

        他试着问一声，没搭理他，漂亮的眸子半开半阖，困倦似的。

        进了房间他义父也还是不说话，静悄悄的，仿佛嘴巴没了似的。店小二打了澡盆进来后就脱掉衣裳，快步钻进去。

        唐淅被热气蒸得有些不清醒，尴尬地坐在床上，手脚怎么摆都别扭。

        指尖扣扣光的缎面床，又看看自己短一截的子，蹭蹭沾泥的布靴，东看西摸半天，也没等到他义父叫他。

        刚要鼓起勇气问一句，就听到他义父喊了他一嗓，混沌的，朦胧的，以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的语调叫他。

        唐淅高兴地弹起，刚刚的僵不复存在，哈巴儿一样觍着脸赶过去，很殷勤。

        他绕过屏风，钻进那团热气，脑门顷刻便冒了汗，发黏地耷拉到额上。唐淅随意地抹一把，凑近白得像栀子花的义父。

        他弯腰弯得狠，几乎和仆一样谦卑，鼻尖搭在他义父的颈窝那，嗅了一鼻子水汽。

        “义父？”

        他义父把一歪，柔顺的青丝便沾上他的手心。又黑又轻，溜溜的，让他下意识蜷起手指。

        “给我洗个吧......”他义父蹭了蹭他，被黑发包裹的后脑圆温热。他还没回答，他义父便卸了力气，把的重量都压在他手上。

        唐淅抿嘴，轻柔的覆上另一只手，掌心拖着后脑，十指指尖着颈椎和发的连接，带着力按，时不时会松一只手掬水浇淋。

        他很有技巧地拿，手腕施力指抵住，指腹微微打着旋。雾气蒸腾里，他的手心逐渐出汗，和鼻尖一样藏了水汽。

        他义父闭着眼，面容松弛，窄小的颌面光紧致，被水雾笼罩着的微微张开，而富有弹，朝上散开的眼尾弧度自然轻松——不怎么看，都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义父十二年前就是这么一张脸，而他已经从黄稚童变成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十二年后呢？

        唐淅盯着他义父闭着的，泛青又被闷出嫣色的眼看。看那偶尔颤动的睫，又看睫投下的阴影。

        那段睫抖啊抖，连带着青红的眼也跟着发颤。忽的，他义父眉尾舒朗，长长柔柔的从呼出一口气，黏绵的鼻音也跟着跑出一点。

        那气像什么弱小的小动物在脸上舐，一下把唐淅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俯下，住了他义父的。

        鬼迷心窍。

        他义父仰着，枕着他的手掌。他弯着腰，垂着脸，手掌捧着他义父的。